当队伍押着俘虏回到村口时,夕阳已经西斜,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几个在村边玩耍的孩子,他们愣了一瞬,随即尖叫着向村里跑去:
“回来了!骑士大人们回来了!还抓了土匪!”
那尖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木屋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村民们蜂拥而出,朝村口涌来,
老人、妇人、孩子,还有那些青壮年男子,所有人都跑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跌跌撞撞,
当他们看清那些被捆在马后的身影时,整个人群沸腾了,
“真的是土匪!”
“天呐!骑士大人们真的抓到他们了!”
“是那些畜生!是那些抢我们粮食的畜生!”
欢呼声、叫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个老妇人挤开人群,冲到最前面,死死盯着其中一个俘虏,
“是你!”老妇人颤抖着指向他,“是你杀了我的儿子!你杀了他!你这个畜生!”
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朝那人砸去,
石头砸在那人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人惨叫一声,想躲却躲不开,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只能拼命扭头躲避,
这一砸,点燃了村民们的情绪,
“打死他们!”
“杀了这些畜生!”
“给我儿子偿命!”
村民们疯了一样涌上来,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那些俘虏,
有人冲回家拿来棍棒,有人甚至抄起了柴刀和斧头,眼睛血红地朝那些土匪冲去,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菲利克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人群前面,剑已出鞘,剑尖直指天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的人群,声音冷峻而威严:
“都给我住手!”
几位骑士前辈也迅速上前,用身体挡在那些俘虏前面,希尔达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但还是本能地跟上去,手按剑柄,挡在人群和俘虏之间,
村民们愣住了,停下脚步,但眼中的怒火没有熄灭,
“骑士大人!”那个老妇人哭着喊道:
“他杀了我儿子!我亲眼看着他杀的!您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对!杀了他们!”
“这些畜生就该死!”
“凭什么不让打!”
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菲利克斯没有退让,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石块落在身边,一动不动,
一块石头砸在他肩甲上,发出“铛”的一声,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依旧直视着那些愤怒的村民,
“我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恨他们,我知道他们杀了你们的亲人,抢了你们的粮食,毁了你们的生活,我理解你们的愤怒。”
人群稍稍安静了些,但眼中的怒火仍在燃烧,
菲利克斯继续说: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威严:
“第一,王国的法律没有允许你们动用私刑,我们是骑士,是来维护法律的,不是来纵容你们杀人的!”
有人不服气地喊道:“他们杀了那么多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菲利克斯没有理会,继续说:
“第二,我们需要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他们还有多少人?老巢在哪里?有什么埋伏?不弄清楚这些,我们怎么彻底剿灭那些土匪?怎么保证他们以后不再来祸害你们?”
这话让不少人冷静了些,
一个中年汉子犹豫着问:“大人……您是说,还有更多的土匪?”
菲利克斯点点头道:“这些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头目和主力,还藏在山里,如果不把他们全部剿灭,等我们走了,他们还会回来,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人群沉默了,
那些愤怒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恐惧和担忧......是啊,既然那些大土匪还在,如果骑士们走了,他们回来报复……
菲利克斯收剑入鞘,声音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想报仇,我向你们保证,等我们剿灭了所有土匪,等我们问出所有情报,这些俘虏会得到应有的审判和惩罚,不是私刑,是法律的审判,让他们死在愤怒的石块下,太便宜他们了。”
他顿了顿,扫视着那些村民:
“现在,请各位冷静,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相信我,相信我们!”
“......”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那个老妇人第一个放下手中的石块,掩面痛哭起来,
其他人也陆续放下手中的武器和石块,有人低着头,有人叹着气,有人默默抹着眼泪,
人群渐渐散开,退后几步,让出一条通道,
菲利克斯微微点头:“多谢各位。”
他转身,对几位骑士同袍说:
“把他们押到那个空屋里,看好,等会儿审问。”
骑士们点点头,把那些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俘虏拖向村中的一间空屋,
希尔达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看到那个老妇人被人扶着往回走,边走边哭,瘦弱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孤单,
她看到那些孩子的眼中不再有恐惧,而是闪烁着某种光芒...是希望,也是仇恨,
她看到那些男人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但眼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完全熄灭,
她知道,这些村民的恨,不会这么容易消散,
但她也知道,菲利克斯是对的,
私刑解决不了问题,杀了这几个小喽啰,那些大土匪还在,报复还会来,只有彻底剿灭所有土匪,才能让这些村民真正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那间空屋走去,
路上,她忽然有些恍惚......就在前几天,她还在王宫里,护卫露娜公主参加各种聚会和接见活动,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位位从不担心吃穿的、举手投足间都在追求体面的贵族,
今天,她就在这个破旧的村子里,看着这些山贼,从面黄肌瘦的村民们口中听到一堆血腥的罪行,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真是残酷......
夜幕降临,村中那间用作临时牢房的木屋外,火把正在风中摇曳,
俘虏们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房间里,菲利克斯站在屋外,看着那跳动的火光,沉思了片刻,
“分开审,”他说,“一个一个带出来。”
第一个被带出来的是名年轻的羽翼族山贼,
他被按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跳动的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菲利克斯坐在他对面,希尔达站在一旁,
沉默持续了很久......
年轻山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大……大人……我刚才已经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真的……”
菲利克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让年轻山贼心里发毛,他咽了口唾沫,又低下头去,
终于,菲利克斯开口了:
“现在,你们几个被抓的家伙被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我会把你们带出来,一个一个问。”
年轻山贼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菲利克斯继续说:
“我问你们同样的问题,谁交代得比别人少,谁有所隐瞒,明天早上......立即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