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山贼的脸瞬间惨白,
“而交代情报最多的那个人,”菲利克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以只坐十年牢,就放出来。”
“坐十年牢”这个词,在这样的时候,与“立即处死”相比,竟然显得像是一种恩赐,
年轻山贼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菲利克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问你答,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说的比别人少,明天早上,死的就是你。”
审讯开始了,
年轻山贼几乎是有问必答,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他交代了山贼的人数、老巢的位置、进出山的路、平时劫掠的规律、头目克里格的脾气秉性……
说到最后,他甚至开始主动补充:
“大人,我还知道!克里格最近一直在发愁粮食的事!山上能吃的越来越少,他让我们下山抢,但附近村子都被抢怕了,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的……”
菲利克斯眼睛一亮:“粮食?继续说。”
年轻山贼连忙说:“我们……我们其实没什么存粮,克里格说,熬过这个冬天就好,开春就能去更远的村子抢,但兄弟们私下都说,这冬天怕是难熬……”
菲利克斯点点头,示意希尔达记下......
第二个被带进来的是稍年长的矮人族山贼,
他的心理素质比年轻那个强一些,被按坐在桌前时,还敢抬头看菲利克斯一眼,
但菲利克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重复了同样的话:
“你们几个,被关在不同的地方,我会一个一个问,谁交代得少,谁死,谁交代得多,坐十年牢就放出来。”
那矮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在盘算,在权衡,在想别人会说什么,自己该说什么,
菲利克斯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直接开始提问,
矮人山贼的回答比羽翼族山贼更加详尽,毕竟他在匪帮待的时间更长,知道的内情更多,
他交代了克里格是如何聚起这帮人的,交代了那几个心腹的名字和特点,交代了过去几年他们做过的每一桩大案……
说到最后,他甚至主动揭发:
“大人,克里格最近一直提心吊胆,因为有人告诉他,那个骑士,也就是您~~要来剿他,他本来想跑,但又舍不得这个窝,他让几个兄弟去山下盯梢,说要是情况不对就撤进深山……”
菲利克斯微微眯起眼睛:“撤进深山?往哪里撤?”
矮人山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翻过三道山梁,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克里格在那里藏了一小批粮食和财物,说是万一老巢被端,就带着最亲近的几个兄弟去那里躲一阵。”
菲利克斯与希尔达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接下来的几个俘虏口中,已经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了,和前两个人口中得到的情报,大差不差......
审讯结束后,菲利克斯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希尔达跟出来,忍不住问:
“菲利克斯阁下,您刚才那方法……是故意的吧?让他们互相猜忌,以为别人会出卖自己?”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
“这叫‘囚徒困境’,”他解释道:
“把同伙分开审讯,让他们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告诉他们,谁交代得少谁死,谁交代得多谁活,他们就会拼命说,生怕自己比别人说得少。”
希尔达若有所思:“这样就不会有人隐瞒了?”
“对!而且,”菲利克斯嘴角微微上扬道:“他们会互相揭发,说出一些我们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夜空中的繁星:
“比如...这伙山贼的来历。”
从俘虏口中,他们拼凑出了这伙山贼的全貌,
他们不是那种世代为匪、盘踞一方的惯匪,而是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可怜人......嗯~~至少一开始是,
有逃荒的矮人族灾民,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
有破产的猫耳族佃农,交不起租子,被地主赶出来,无处可去,
有生意失败的精灵族商人,被债主逼得直接丢下家人,改名后又因染指非法生意,被克里格拿捏,
有躲避仇家的羽翼族流浪汉,不敢回乡,只能在深山躲藏,
还有几个兔耳族逃兵,从军队里跑出来,不敢回去,也加入了匪帮,
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
但被逼到绝路的人,一旦开始作恶,往往比天生的恶人更狠、更毒,
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克里格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把这些走投无路的人聚拢起来,他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一个“家”,
代价是,他们必须跟着他干,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菲利克斯低声说:
“但对他们来说,聚是一群狼,散就是一群羊。”
希尔达听懂了,
这伙山贼的凝聚力,其实很差,他们不是因为忠心聚在一起的,而是因为走投无路,
一旦形势不利,一旦有人带头逃跑,这伙人就会一哄而散,
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粮食,
从这些俘虏口中得知,山上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克里格原本打算入冬前下山大抢一次,囤够过冬的粮食,
但骑士们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现在只能窝在山上,坐吃山空,
“最多撑半个月,”菲利克斯说,“半个月后,他们要么下山抢,要么饿死。”
希尔达眼睛一亮:“那我们只要围住他们,不让他们下山……”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不用围太久,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林:
“一群饿着肚子的乌合之众,头目再有本事也压不住,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跑,就会互相残杀。”
希尔达听着,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那些村民...瘦骨嶙峋,忍饥挨饿,却把仅有的粮食拿出来给他们煮粥,
她想起那些山贼...同样面黄肌瘦,同样走投无路,却选择了杀人放火,
一样是活不下去,有人选择忍受,有人选择作恶,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菲利克斯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想太多,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了。”
他转身向村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明天一早,召集村民们,告诉他们这些,让他们知道,希望就在眼前。”
希尔达点点头,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夜风吹过,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休息的木屋,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