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的骑士们下意识地握住剑柄,但菲利克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那人跑近了,气喘吁吁地在队伍前停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人……”他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晕,
“您们……您们是来剿灭那些魔族部落的吧?”
菲利克斯策马上前几步,低头看着他:
“是,你是这附近的村民?”
那人拼命点头:“是!是!小的是前面那座村子的!那些……那些魔族的畜生,抢了我们好几回了!粮食、牲口、过冬的棉被……全抢光了!”
他说着,眼眶泛红,但嘴角却咧着笑......那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古怪,
希尔达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被抢了,为什么还笑?
菲利克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
“你既然是被害的村民,为什么在这里等着?又为什么……显得这么高兴?”
那人抹了把眼泪,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
“大人,您们不用打仗了!不用了!”
菲利克斯一怔:“什么意思?”
那人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好消息完整地吐出来:
“神明!传说中的银发神明来了!!!”
十字路口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战马打着响鼻,骑士们面面相觑,
希尔达愣住了,
菲利克斯也愣住了,难得的,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神明?”他问,“你是说……身边跟着猫耳族男孩女孩的那位银色长发的...看起来像是少女的神明?”
“对对对!”那人拼命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是神明!和您描述的一模一样!祂们来了!三天前到的!现在就在我们村里!那些魔族……那些短角族的人,祂单枪匹马地就解决了!”
他站起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们也不知道祂们怎么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村口!祂让我们别怕,说自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然后祂就独自进了那些魔族的营地......就祂一个!您们能信吗?就祂一个!别说护卫了,连那两位猫耳族的神使都没带!!!”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们都害怕祂被那些畜生撕了!结果呢?结果第二天早上,那些魔族的头领就跟着她出来了,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们说愿意谈判,愿意停战,愿意交出抢走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又跪下去,磕了个头:
“那位神使...就是米黄色头发的猫耳族男孩,让我们来各个路口等着,说如果有来剿匪的骑士,就告诉他们不用打了!说已经处理好了!”
“......”
十字路口一片寂静,
菲利克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人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人连连点头:“真的!真的!大人您要是不信,跟我回村看看就知道了!神明和两位神使还在呢!”
菲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士们,
那些骑士们的脸上,也和他一样,满是复杂的表情...惊讶,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说不清是什么,
神明来了,
祂轻轻松松、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他们需要整支骑士团外加大量军士才能面对的敌人,
希尔达坐在马上,怔怔地望着那个村民激动得通红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情绪,
她又想起那个在王宫花园里和她们一起吃点心、讲故事的少女,想起那个穿着简朴白裙、腰上别着奇怪“宝石”的女孩,想起那个被露娜拉着看花、被自己护卫着散步的“普通女孩”,
神明,又出现了,
在祂最需要出现的地方,
菲利克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带路,我们去看看。”
那人连连点头,转身向村子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招呼着:
“这边!大人,这边!”
菲利克斯翻身上马,回头对身后的骑士们说:
“保持警惕,但不要紧张,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我们这次的任务,可能比想象中轻松得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有神明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队伍重新启动,跟着那个跑得跌跌撞撞的村民,向远处的炊烟方向驰去,
希尔达策马跟在菲利克斯身后,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神明,
她又要见到神明了,
这次,又会发生什么呢?
当村子出现在视野中时,希尔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座典型的边境村落,几十间木屋错落分布,四周是收割后的田地,远处是连绵的山林,
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被短角族肆虐的村庄不同,这里的房屋虽然也有破损的痕迹,但到处都有人在修缮,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些人的组成,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本地村民,有头生一对钙质短角的短角族人,
他们混在一起,有的在修屋顶,有的在搬木材,有的在清理废墟,本地村民递水给短角族人,短角族人接过喝,两人相视一笑,
希尔达揉了揉眼睛,
她没看错,
是笑,
短角族人在笑,
而有些短角族人,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她喃喃道,不知该说什么,
菲利克斯也勒住了马,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不是警惕的皱眉,而是难以置信的皱眉,
骑士们陆续下马,牵着缰绳,慢慢向村里走去,
没有人拔剑,
因为没有人感觉到敌意,
那些短角族人看见骑士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人放下手中的木材,向他们走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头顶的短角比其他人更粗壮些,显然是头领一类的人物,
但此刻,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希尔达从未在短角族人脸上见过的表情...是愧疚,是羞惭,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走到菲利克斯面前,停下脚步,然后...
跪了下去,
他身后,其他短角族人也纷纷跪下,跪了一地,
“骑士大人,”那中年男子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他说着,眼眶泛红,泪水滚落下来,
希尔达瞪大了眼睛,
短角族人在哭?
短角族,那个传说中情感淡薄、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被称作“魔族”的短角族,居然在哭?
她看向菲利克斯,发现那位永远沉稳的骑士楷模,此刻脸上也满是震惊,
“你……”菲利克斯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你们……”
中年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泪水滴在泥土里:
“我们抢了他们的粮食,抢了他们的牲口,烧了他们的房子,我们曾经以为……以为这没什么,只是活下去必须做的事,可是现在……现在我们知道错了!”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们看见了他们的眼泪,看见了他们的恐惧,看见了他们的绝望,我们……我们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