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菈走到舱门口，向下望了一眼：“引擎坏了，但其他功能还在。“
沃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它的器灵还在？“
“在，“诺尔菈侧过身，让驾驶舱内的金色光芒稍稍照亮外面的走廊，“它的名字叫慈心。“
阿尔伯特仰头望着【众生有灵号】圆润的船体，低声说：“另一艘神代的船……在这地下停了整整六百年......“
诺尔菈步下登船梯，回到停船场的地面上，她转过身，再次望向那艘奶白色的飞船，
“慈心，“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让那个温和的AI能听清楚：
“我们会想办法修复你的引擎，现在的北境亚人文明……正在重建，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的知识应该能派上用场。“
停船场的扬声器里传出“慈心”温和的回应：“那将是我作为一个AI，再一次履行自己的职责，谢谢您！“
停船场的灯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埃米尔站在停船场的角落，他抬起头望向【众生有灵号】船首那枚手掌托着光点的徽记，默默地在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草图，
走出那道石壁入口时，诺尔菈回了一次头，入口处的石壁正在无声地关闭，重新变成那面看起来和周围城墙一模一样的黑色石壁，
但那道极细的接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的光，像是一个被藏起来的、还在等待着的存在，
“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她的引擎……停船场的环境确实太潮湿了，而且空气中带有轻微的酸性腐蚀颗粒，如果要把她修好，需要一批新的密封件和一套引擎线圈。“
“能找到吗？“诺尔菈问，
“缺货，毕竟瑟雷诺瓦地下的造船厂流水线上还有一堆船没有引擎可用，只能寄希望于将来在别处地下设施找到能用的引擎了。“爱说，
诺尔菈点了点头，把星之罗盘放回口袋里，和大家一起走回冰原上，
极光正在天幕上舒展开来，将夜空染成一层一层流动的彩带，远处的【蒲绒星轨号】银白色的轮廓在光线下映出一道七彩的反光，
她一边走一边想...【众生有灵号】，“慈心”，那艘船和她的主人们，等一个答案等了六百年，现在，那个答案终于可以交给它了，
“对了，“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合并的黑色石壁，“慈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来引擎修好了，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船队一起旅行？“
停船场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像是微笑般的气息音：“我的主人们曾告诉我，亚人的生命和人类一样值得被善待，你们也这样想，对吗？“
诺尔菈笑了笑：“对的。“
“那么，“慈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温和依旧：“我很乐意！“
完成了对北境遗迹的探查，每一座遗迹都代表着短角族未来生活的一块基石......兵器工厂可以改造成建材厂，地下农场可以供给粮食和蔬菜，医疗设施可以救治伤员，
回到【蒲绒星轨号】旁边的集合点时，阿尔伯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边装着一枚圆形的徽章，边缘已经磨损了，但中间的图案仍然清晰可辨，
“这个...“卡勒姆说：“是我们在第一处遗迹的仓库角落里发现的，可能是最早一批值守这座设施的银发神明们留下的，我们一直没扔掉它，可能是因为……它上面有个神明留下的名字。“
诺尔菈接过徽章，翻到背面，上面用激光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Altair星开发组·后勤部”
“谨以此徽章，纪念在此工作的每一位同仁”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诺尔菈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微凹的刻痕，
“谢谢！”诺尔菈将徽章递向飞船，“爱”伸出两只机械臂，郑重地接过了徽章，将其收纳起来，
然后，大家一起走上飞船甲板，这时阿特莉娅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诺尔菈，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诺尔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们不也一起跑了这么多地方嘛~”
“不，阿特莉娅的意思是说...”一旁的埃米尔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你不仅处理好了遗迹，还让短角族的人们知道，他们以后不用再为生存发愁了。”
站在不远处的卡勒姆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把目光转向那些远处的山脊线，
片刻后他仰起头来，那个动作几乎可以算作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祈愿般：
“我们以前……从来不敢想还能有‘以后’。”
诺尔菈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点了点头：“以后~会有的。”
那晚他们围坐在飞船内的大厅里，一起吃着阿特莉娅用便携炉具加热的晚餐，食材来自遗迹里，卡勒姆从地下农场采摘的新鲜蔬菜和果实，
“这味道……还挺不错的。”沃克嚼着一种类似根茎类植物的块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
伊莱已经给自己盛了第二碗汤，正专心致志地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汤，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汤好喝！卡勒姆，你们能教我们怎么种这些作物吗？”
卡勒姆坐在角落里，说：“那座地下农场的种植系统虽然有些维护不佳，但基础架构还在，等我们解决了能源问题后，产量应该能稳定提升。”
阿特莉娅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小块布包，递给卡勒姆：“这是我们旅途中找到的香草种子，蜜林镇那边的香料植物，可能不适合在北境生长，但如果你想试试，可以种在温暖一些的室内。”
卡勒姆接过那块小布包，解开看了一眼，小心地包好收进怀里，低声说：“谢谢。”
坐在一旁的埃米尔埋头在一张白纸上勾画着什么...是那三座遗迹的大致结构图和位置关系，他仔细标上了注释和可行的改进建议，
阿尔伯特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吃得有点急好像被噎着了的沃克，然后转过头来对诺尔菈说：
“等这些遗迹的产出能稳定供应后，我会把运营方案做成正式文书，上交给结社，届时结社这边想必也会愿意派遣技术人员来协助维护。”
诺尔菈抬头望向他，那双蓝眼睛里，映着飞船内柔和的灯光：“结社那边，就交给你来对接了，你是阿特莉娅的哥哥，我信得过，等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短角族和北境诸国之间的信任，才能一点点建立起来。”
“别忘了还有‘慈心’！”埃米尔也提了一嘴：“它应该有着和‘爱’差不多的知识，留在这边，北境的人们也可以向它咨询一些问题。”
众人都点了点头......
夜深了，飞船内的灯光逐渐调暗，只剩一盏小夜灯还亮着，
诺尔菈靠在舷窗边，望着外面冰原上方的星空，极光正在那里漫开，一段一段的，像是天空的绸缎，
阿特莉娅裹着小被子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伸出手张开被子，将诺尔菈也一起裹在了里边，
“在想什么呀~？”阿特莉娅好奇地轻声问，
诺尔菈的视线没有收回，依旧望着那片极光，声音有些飘忽：
“在想……那艘等待了六百多年的飞船‘慈心’，还有我的那些同胞，他们建了这些设施，然后走了，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留下的东西会救这么多人。”
阿特莉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极光正从深紫色慢慢过渡到淡蓝，“但是你知道了呀~”阿特莉娅说，
诺尔菈愣了一下，转过来看她，
阿特莉娅迎上她的目光，语调轻轻柔柔，却很笃定：“你替他们知道了，而且你替他们做了决定，把这些设施变成帮助别人的东西，而不是伤害别人的工具。”
诺尔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错呢！”
“那当然啦~”阿特莉娅又把被子往诺尔菈那边分了分，“不过现在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清晨，飞船再次升空，卡勒姆带着几名短角族青年站在冰原上，抬头目送那银白色的舰体缓缓爬升，直到它化作极光下方一个微小的光点，
“他们会再回来吗？带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我们的同胞...”卡勒姆身边的青年轻声说，
卡勒姆没有回答，但他看着那片正在渐渐消散的极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跟随着那些光线，正在一点点地亮起来......
北境的雪原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广阔的洁白，阿特莉娅依旧趴在舷窗前，直到阿尔伯特的身影彻底被云层和冰原的轮廓包裹，
埃米尔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转过来时泛红的眼角，轻声道：“阿尔伯特哥哥他会经常和我们保持联系的。”
阿特莉娅吸了吸鼻子，没说话，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诺尔菈坐在驾驶座的靠背边上，手里握着那颗已经安静下来的通讯小球，望着前方逐渐变得开阔的天际线，
“下一站，”她开口道，“往南。”
“往南...”阿特莉娅的耳朵轻轻抖了抖，眼睛还挂着一点湿痕，但还是抬起头来，朝前方看去，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大片大片地倾泻下来，洒在飞船上，洒在三个孩子的肩头，
“爱”的引擎发出一声嗡鸣，调整了角度，开始向南方巡航，北境的冰原在他们身后缓缓退去，雪白的大地逐渐让位于海峡的波涛，
那些遗迹的坐标已被诺尔菈永久保存在星之罗盘的数据库里，权限也一并归档，她知道，那些设施会继续运转，会种出庄稼、建起房子、救回受伤的生命，它们不再生产杀戮的工具了，
而北境的春天，正在远方等待着，以一种比他们想象中更慢、但也更坚定的方式，爬上每一道冰封的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