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之雨，圣典铭刻
神之言语，如砂如河
先民仰首，见光如炬
自此行路，不惧迷沙
绿洲所育，生灵所仰
甘泉一捧，万灵同享
棕榈垂荫，商旅歇帐
夜来星垂，如火如浪
沙漠吐纳，绿洲摇曳
昼时熔金，夜寒刺骨
炎阳高悬，灼心焚木
风卷黄沙，覆旧时路
唯塔依旧，指引归途
献颂诸神，殷切祈禳
七步一拜，九阶一望
心向圣塔，魂向穹苍
黄沙烈日，筑我故土
祖骨埋此，血汗入础
城外荒丘，城内千铺
铜铃摇处，驼影无数
号角声声，四境回响
春来秋往，商队成行
北来毛皮，东来锦帐
西来铁器，南来乳香
圣塔立处，神权永驻
铁壁无纹，光流如注
朝暮同辉，昼暖夜露
群星簇拥，圣座依在
诸国万民，四方来朝
口诵圣言，手捧香柚
脚踏阶梯，魂登云楼
虔心奉献，地久天长
羔羊焚香，珠玉满筐
愿魂随塔，飞升无疆
愿我故土，永承恩光
塔影覆处，皆为圣土
生时行路，死时归塔
此即天命，此即我主
——节选自吟游诗人们所传唱的《圣塔登霄之颂》，常传唱于登霄之城米拉杰（Miraj）的千柱市场与朝圣者营地之间，版本众多，此为流传最广的“塔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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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是没有边际的，
至少，扎伊德（Zaid）从记事起就一直这么认为，
他的世界曾是绿洲边缘的那一小片棕榈林，是父亲香料铺子里的肉桂与乳香的气味，是塔里克（Tariq）伯伯在黄昏时讲述的那些遥远国度的故事......
除此之外，便是无尽的、流动的、永远在变化的沙丘，
但此刻，骆驼的颠簸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天里，他所见的只有白天的黄沙与烈日，夜晚的篝火与星空，以及偶尔从地平线尽头冒出的、来不及辨认便已消失在身后的石丘，
他的狐尾垂在驼鞍一侧，无精打采地摇晃着，尖端那缕金色绒毛已经被沙尘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喝点水，”他前面的塔里克叔叔回过头来，这位老商人用沙哑的声音提醒道，
扎伊德从鞍侧取下羊皮水袋，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带着皮革的味道，但在沙漠里，温热的水也是恩赐，
“快到了吗？”扎伊德问，
塔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眯起眼睛，望向远方那道被热浪扭曲成模糊光晕的地平线，咂了咂嘴，
混着沙尘的风拍打在脸上，吹得他身上的旧斗篷猎猎作响，
“快了，”他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相信沙丘的话...”
扎伊德没有追问，他重新将水袋系好，手指在粗糙的皮革表面摩挲着，目光落在前面领路的那两只骆驼背上，
那是商队中最熟悉道路的两头老驼，步伐稳健，不慌不忙，已经走过了千百次这条路，
这是扎伊德第一次离开绿洲故土，他的父亲本不同意他前往皇都米拉杰，
“朝圣可以有别的年岁去，等你再大一些！”
但塔里克伯伯在父亲面前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父亲说完那句反对的话之后，缓缓地把自己磨损的羊皮水袋解下来放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扎伊德的父亲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别给你塔里克伯伯添乱。”他说，这是他唯一的一句嘱咐。
于是此刻，扎伊德坐在骆驼背上，行进在这支由二十多头骆驼，及其背上的商人和朝圣者们组成的小型商队中，
身上穿着他那件缝了又补的白色旧袍，腰间挂着一个皮囊，里面装着他全部的财产，
突然，队伍在最前方领路的向导勒紧了缰绳，勒得他身下的骆驼发出低沉且不满的鸣叫，停下了脚步，
“到了！”
那向导转头喊道，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走调，扎伊德能看见他被风沙吹得通红的脸颊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各位，翻过这个山丘，就可以看到神之塔和皇都了！可别被那壮观的景象吓呆喽！”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骚动，扎伊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塔里克伯伯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扬起下巴，朝着前方的沙丘示意了一下：“去吧，小子，先去瞧瞧~~你从六岁起就一直念叨着要看的东西。”
扎伊德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塔里克伯伯在篝火旁对话的情形...他那时才六岁，缠着塔里克伯伯问“神之塔是什么样子的？”，
塔里克伯伯只是递给他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然后在顶端点了一个点，
“塔。”他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塔里克伯伯把那根树枝横过来，放在点的旁边，“但当你亲眼看见它的时候，你就明白为什么没人能用言语把它描述出来了。”
骆驼迈步，开始攀爬前方的沙丘，沙子在蹄下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一个平缓的坡，但在烈日的炙烤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炭上，扎伊德抓着驼鞍的皮革边缘，毕竟他可不想和滚烫的沙子来个“亲密接触”，
坡顶，越来越近，
一匹骆驼，一匹骆驼，又一匹骆驼，爬上了坡顶，
然后，他看到了，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无垠的黄沙与灼热的苍穹之间，在翠色的绿洲与雄伟的石墙之上......
一座城，以一座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那塔高得不可理喻，它刺穿了云层，刺穿了天空，一直刺向某种比天更远的地方......
塔身没有接缝，没有纹理，没有扎伊德在图纸上熟悉的任何结构痕迹...它光滑得不像任何他见过的金属，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圣塔之下，是层层叠叠的建筑，白色的宫殿、金色的穹顶、尖塔、风塔、钟楼，它们围绕着神之塔而建，共同拱卫着那座贯天巨构，
城市从塔基向外延伸，三个同心圆环清晰可见：最内圈是建立在塔的基座上的宫殿与神庙，中圈是连绵集市与穹顶，外圈则是无数民居与土墙，
再往外，是棕榈林、农田、以及零星的白色帐篷...那是朝圣者营地，成百上千的朝圣者聚集在那里，
“天国圣座与银发诸神在上啊……”扎伊德听见队伍里有人在低声呢喃，
向导停在山丘顶端，回头看着众人被震惊的表情，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笑容，他的骆驼却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对人们的这种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向导得意地说：“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惊得从骆驼背上摔了下来！”
没有人笑，因为每个人都明白，在那个瞬间，在看到那座塔从地平线尽头升起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无法做任何事......只能站着，坐着，或者像扎伊德这样扶着驼鞍，嘴巴半张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是要挣脱出来，
塔里克伯伯驱着骆驼走到扎伊德身边，停住了，
“怎么样？”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扎伊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我……”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座塔，“我不敢想象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塔里克伯伯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反对你来吗？”
扎伊德摇了摇头，
“因为他怕你看到这座塔之后，就不会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卖香料的普通商人了，”塔里克伯伯收回目光，望向远方，“走吧，别杵在这发呆，天黑之前得进城，不然只能在城墙外扎营了。”
他轻轻踢了一下骆驼的肚子，那只老驼便自顾自地迈开步子，开始沿着沙坡缓缓下行，扎伊德愣了几秒，然后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