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果然还是暴露了~”的无可奈何,
他挥了一下手,招呼阿特莉娅和阿尔玛过去,三小只很自然地凑到了一起,三颗小脑袋靠得很近,默契得显然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扎伊德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孩子们聚在那边窃窃私语,偶尔有一两句极轻的词语漏出来,像是“算了”、“反正”、“也没别人”之类的......
片刻后,三人散开了,重新排成一排,面对扎伊德和纳吉站着,
阿尔玛走到最前面,她抬起手,在头发左侧靠近耳际的位置捏住了那枚五瓣花形状的发饰,轻轻一摘,发饰离开了她的发丝,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被握在掌心里,
扎伊德本以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发饰,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握紧了手中的假猫耳朵......
只见,以阿尔玛头顶为起点,那头蓝色的长发开始褪色,
不是褪成浅蓝,而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均匀的银白色,从发根蔓延到发梢,像是一层被缓慢擦掉的颜料,终于露出了其底下的本来面貌,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的功夫,但扎伊德亲眼看着那变化,感到自己握在手里的假耳朵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触感,只剩下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银白色的长发在那片走廊中泛起微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灯光,更像是一种自身携带的光泽,
阿尔玛把发饰收好,抬起眼,看着扎伊德和纳吉,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终于不用再藏了”的松弛感,
“反正已经暴露了...”她说,“那我也就不瞒了。”
她顿了顿,像是给面前两个人一点消化现状的时间,
“其实...我的真名不叫阿尔玛,而是诺尔菈,就是最近到处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银发神明’,不过我个人更习惯别人直接叫我名字,至于这座太空电梯……”她侧头看了一眼通道上方延伸的方向,接着说:
“额~~在你们的说法里叫做神之塔的存在,是以前的‘神明’,也就是我的同胞们,用来上下运输物资的,我来这里,是来找一些东西的。”
扎伊德感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他整个人被一种震耳欲聋的空白所吞没,从头顶到尾巴尖都在发麻,
他听到自己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剧烈地振动,像是心脏或者胸腔中其他什么部件在试图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想跪下...那不是经过思考的动作,而是一种根植于他所有认知的本能反应,面对银发神明,凡人应当跪拜,那是他从出生起就被教导的,是所有朝圣者踏上这座城时就已经刻入骨髓深处的......
但他的膝盖还没有触地,就被一只小手稳稳地扶住了,阿特莉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轻轻托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另一侧,埃米尔也扶住了纳吉,把他从已经开始弯下去的姿态中拉了起来,
“不用跪,”阿特莉娅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诺尔菈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样的。”
扎伊德张了张嘴,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可是……”
“没有可是,”诺尔菈摆了摆手,“你们现在不用跪我,我又不是什么需要人跪的雕像,哪怕没人信仰我,我也不会消失,我只是……恰好生为你们眼中的神明(人类)罢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扎伊德手里的假猫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头顶,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换了一种更随和的语气:
“既然都碰上了,我也不打算赶你们走,你们也是来塔里找东西的吧?那要不要……干脆一起?”
扎伊德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纳吉,男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了,
他看着诺尔菈,那目光不再是恐惧或困惑,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像是溺水者终于看见一艘漂向自己的小船般,亮起希望的光,
他转向扎伊德,又转向诺尔菈,然后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扎伊德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对假猫耳朵,站在一位真正的银发神明面前,
而那位神明此时此刻正在邀请他和一个贫民窟的贫苦男孩一起探索这座圣塔,
他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了下来,缓缓垂在身后,尖端轻轻扫过地面,
“那…我们走哪边...?”扎伊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诺尔菈笑了一下,转过身,重新看向通道上方那些层层叠叠的、通往更高处的路径,然后她伸出手,指向其中一道向上延伸的走廊,
“这边!我感觉上面有东西,”她说,“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