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德（Ade）睁开眼时，塔外的云海已经泛起了晨光，那些永不停息的云雾依旧在高塔周围翻滚，始终如一......
他躺在窄小的床铺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中央，那条裂缝从他记事起就在那里，每年都会延长一点点，他从小就看到大，已经熟悉到不会刻意去注意了，
“艾德！该起了！“母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伴随着锅碗碰撞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赤脚踩在地面上，地板是温的，塔内的温度控制几乎从未出过差错，永远保持着同一种令人舒适的温度，无论外面...呃~如果“外面”存在的话，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窗边，把额头贴在透明的窗面上朝外看，
他房间的窗户，如果那巴掌大的开口能称为窗户的话...正对着塔外永恒的云海，
有时候，他会盯着那些云雾发呆，想象云层之下究竟是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云海之下的东西，没有人见过，塔内流传的说法是，云海是神明的帷幔，遮挡住了凡人不应窥视的事物，
也有人说，云海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无，但艾德总觉得他们的话可能并非真实......
但不论怎么说，也不论真相如何，从小到大，他所知晓的世界，就只有这座塔，这塔中的国度索拉里斯......
他离开窗边，穿好衣服，那件浅灰色的旧外衣就挂在他床头的挂钩上，他伸手取下来，抖了两下，
看着有一处袖口的线头松了，他记得昨晚母亲说过今天要帮他缝补，他把衣服套上，系好腰带，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环形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隔壁的邻居家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再远一些的公共厨房方向，有人正在碾磨谷物，发出沉闷有节奏的声响，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谷物受热后散发的香气，艾德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在通往公共厨房的转角处，他看见了母亲，
母亲正蹲在一只矮陶炉前，用一根长木勺搅动陶锅里的粥，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显然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熟练，
火光从炉口透出来，在她的侧脸上映出温暖的橙色光晕，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醒了？咱家的缸里还有些水，先去洗洗再过来。”
她指的是自家客厅墙角处，一只半人高的储水缸，缸口盖着布，
“嗯。”艾德又走回家，掀开布，舀出一瓢水，倒在旁边的浅盆里，
水很凉，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弯腰洗了脸和手，然后用一块干布擦干，水面在盆中静止时能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见自己的头发有些翘，用手压了压，也没有太在意，
洗漱完毕后，艾德在妈妈身旁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锅里那些正在翻滚的淡白色谷物颗粒，
粥的香气更浓了，带着一种温和的甜味，
“今天吃什么？”
“和昨天一样，”母亲说：“谷物粥，加一小撮干果碎，昨天的干果饼还剩半块，你可以带着去。”
艾德没有异议，他早已习惯了一成不变的早餐，他负责把餐具摆好，就是两只陶碗、两只木勺而已，碗沿有一处细小的裂纹，但好在不会漏水，
母亲把粥舀进碗里，又从壁龛上的小陶罐中捏了一小撮深色的碎末撒在粥面上，那是塔内种植的香料植物晒干后磨成的，量很少，但足以让粥多出一种味道，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吃饭，谁都没有说话，塔内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艾德低头喝粥，粥的温度刚刚好，沿着喉咙滑下去，让胃里升起一种舒适的暖意，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你父亲那边需要人送饭，种植层的麦子快熟了，这两天他们都在忙收割，没空回居住层吃饭，你吃完饭后，去找莱恩，一起把食盒带过去。”
艾德抬起头：“今天？”
“今天，”母亲说：“你父亲昨晚没回来，让人带了话。”
艾德点了点头，他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把最后几口粥喝完，
早饭结束后，母亲开始收拾碗筷，艾德帮忙把陶碗和勺子放进墙角的水盆里，
随后，母亲把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的食盒交到他手里，食盒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应该是谷物饼和菜汤，
“路上小心。”母亲说，
艾德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走出了家门，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居住层的走廊里已经有了更多人的身影，有人背着工具袋，有人在公共水槽边洗脸，有孩子蹲在墙角用木棍拨弄一只不知从哪找到的硬壳虫，还有一位老妇人正站在自家门口往墙壁的挂架上挂一串晾干的叶子......
艾德经过时，有人朝他点头致意，他也点头回礼，在塔内，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或者说，至少知道对方的面孔和名字，
当他路过一间敞着门的储粮室时，看见几个负责分配粮食的年长者正围坐在地上，将一些干瘪的谷物分拣进不同的陶罐里，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只小布袋......
他又拐过两道弯，爬上一层楼梯，来到莱恩（Ryan）家的门前，敲了几下，
门很快开了，莱恩探出头来，头发还是乱的，像是刚起床，
莱恩和他同岁，是从小一起在塔内的种植层和活动厅长大的童年好友，
“走，”艾德说：“去送饭。”
莱恩没有多问，缩回去穿好衣服，很快又出现在门口，手里也提着一只类似的麻布包裹，那是他家给他父亲准备的食盒，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往上走，脚步不急不缓，毕竟从出生时起，就习惯了每天在塔内上上下下的运动，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我还没去过种植层太深的地方，只到过光区的农田，你说...暮区更外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艾德好奇地问，
“我也没去过，”莱恩说，“不过我听说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大堆铁架子，比咱们住的地方冷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