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埃米尔在光滑的地面上挣扎，他瘦削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口，像是在想象如果自己在那上面会怎么样，
围观的塔之民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像是在说“看吧~！他被困住了，我就猜他们是假的。”
诺尔菈站在无暇之地的边缘，没有在意那些低语，目光落在那片镜面般的地面上，低头自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她在脑子里搜寻着相关的记忆，那种触感和颜色……她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将那枚小小的金属通讯器举到嘴边，带着一种正在确认某个推测的语调问道：“‘爱’，你还在吗？”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一直在，你现在的位置信号有点杂，但不影响接收，至于刚才那一段我通过你衣领上的音频收录器都听见了，关于这片金属地面的信息，你打算确认什么？”
“你认得这种金属吗？”诺尔菈问，“地面那种，几乎完全没有摩擦力的那种。”
通讯器那边安静了短暂的一瞬，“爱”在调取资料，
“从埃米尔刚才描述的现象，以及我数据库里关于太空电梯的资料来判断，他无法依靠手臂或腿部施力产生任何有效位移，那摩擦系数已经低于检测阈值，基本可以认定为趋近于零，这是人为设计的工程表面，”
“初步判断这是一种经过纳米级抛光处理的低摩擦合金涂层，它的设计初衷是滑动运输，目的在于让货物能在几乎没有阻力的情况下被输送装置推动，这种材料在人类建造的大型设施中常用于货物运输通道，而在没有外部牵引力的情况下，任何依靠摩擦力移动的物体都会被困在表面。”
“货物运输通道…滑动运输…那这座塔……”
“是的，这座塔是太空电梯，在结构设计上，它本就是一套运输系统。”
诺尔菈听完那些话，目光又落回埃米尔身上：“那他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在这种地面上移动？他现在完全起不来。”
“在零摩擦力条件下，常规的步行方式完全失效，要产生位移，需要利用外力或自身产生的方向性动量，简单来说，他不需要站起来也可以移动，只需一个能够带动他整个身体的有方向的力，也就是...一个矢量。”
诺尔菈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她再次把通讯器放下来，目光移向那片光滑的地面，
阿特莉娅站在她身侧，听见了她和“爱”的对话，也看向那片地面，
“有方向的力？”她的目光落在埃米尔身上，他正仰面躺在金属地面上，望着上方的通道顶，像是在思考什么，
诺尔菈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提高声音朝通道中喊道：“埃米尔！你能听见吗？不用站起来！你只需要给自己一个方向的力！朝着你想去的方向用力就行！”
通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埃米尔回应道：“我知道！但我手边没有东西可以借力，我想用手脚划水的方式试试，但那需要流体反作用力，而地面是固态的.......”
通讯器里“爱”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果他手上有能改变重心的重物，利用摆动产生的反作用力，就能在低摩擦表面上产生可控位移。”
诺尔菈快速复述：“你有办法让自己产生摆动的力吗？比如甩动什么东西？”
埃米尔听到诺尔菈和“爱”的那些话，他躺在那里，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眼睛略微亮了一下，
他解开自己背包的带子，将背包从身上取下来，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单肩布包，里面装着一些笔记、工具、从沿途收集的小件物品和一些日常用品等小玩意，
他将包带握在手中，略微调整了姿势，让背包自然垂落在手边，
“那如果我利用摆锤的运动规律，挥动这个背包，在无摩擦表面产生一个方向性动量……”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课堂上跟自己做确认，
背包本身不算太重，但有一定的重量，他将带子延长，让背包悬垂在身前，成为一个简易的摆锤，
埃米尔就这么趴在地面上，身体紧贴着光滑的金属表面，然后他开始摆动那个背包，先是小幅度的左右摆动，然后逐渐加大幅度，
背包在摆动时产生的惯性力，通过带子传递到埃米尔的躯干上，由于地面几乎没有摩擦力，那股力足以牵动他的身体在金属表面上产生缓慢的位移，
一开始非常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渐渐地......他整个人开始在地面上滑动，速度很慢，比行走慢得多，但确实在移动，
阿特莉娅站在通道边缘，看着埃米尔的身影以那种缓慢而笨拙的方式向通道另一侧移去，她抬起手放在唇边，欣喜地说：“动了...他在动！”
埃米尔继续以那种方式向通道深处移动，他的背包在他身前来回摆动，像一只钟摆，每一次摆动都将他往前推进一点，
当他最终触碰到通道另一侧的墙壁时，他停下来，休息了十多秒，然后用手使劲撑了一下墙壁，身体便借着那股反推力开始向相反方向缓慢滑动，沿着相同的路径返回，
他再次经过通道时，地面依然没有对他施加任何阻力，他感到自己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平稳地滑回入口方向，
当他最终滑到入口下方时，阿特莉娅赶紧蹲下，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怎么样？埃米尔，刚才摔那几下，没事吧？”阿特莉娅有些心疼地扶着他问，
“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了。”埃米尔轻轻笑了笑回应道，
“怎么样？我的办法可行吧？”通讯器里传出了“爱”的声音，
埃米尔站在入口边缘，手中还握着那只背包的带子，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确实可行，背包的摆锤运动产生的方向性动量，足以在零摩擦表面上驱动身体移动。”
站在远处的塔之民们看着这一幕，先是一阵寂静，片刻后，一道声音轻声打破了沉默：“他...真的过去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他能回来，他走完了全程，没有被无暇之地困住！”
然后是更多人的声音：“真的通过了……他们真的是神明和神使！”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有人在微微弯腰，似乎在重新审视自己刚才的行为，
诺尔菈站在入口边缘，看着脸上仿佛刚解开了一道难题而有些得意的埃米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塔之民们正在慢慢放松下来的姿态上，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行了，接下来去跟他们谈谈关于这座塔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