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比头还大的爪子伸过来,于是自己被轻松抓起,随后那看不清面目的怪物张开血盘大口,我就这么被吞入。
不知为何,我知道这是过去。腐烂的果实的味道,馊臭的发霉鸡蛋味道,或许还有尿液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融在如同河流一般最为浓烈的铁锈味中。过去的我感到一阵颤栗,难言的恐怖让过去的我踢蹬起我的腿,不足半臂长。我也一阵颤栗,干渴从喉咙深处烧灼着,那流淌着黑红色浓汁的犬类看起来是如此香甜。但身体无法动弹。
你饿了。有个声音这么对我说。那声音如同蜜糖般甜美,雌雄难辨,句尾黏连魅惑。
「别怕,这只是个梦。」
熟悉的冰凉的声音响起,柔软的手抚摸着额头。我闻到了那股草木清香,我想要紧紧抓住那双手,但沉重的身体依旧无法移动分毫。
一声轻叹响起,我被那双手托起,随后后脑勺落到了更加柔软富有弹性的地方。那里除了中央凹陷以外就像枕头一样,却比枕头更加温暖,还有一股独属于女性的体香。
「笨——蛋,快点醒醒。」
似乎有些困扰,女人轻叹一声,再次念起平复梦世界的祷词。
「〖冬〗之术的品性在寂眠。我请求冬的降临……」
……
……
“同学?同学?醒醒,同学。”
我睁开眼睛,学院礼堂的穹顶引入眼帘,周围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一个人正低头看我,似乎是做在我身旁的人。
“同学,开学典礼结束了,该去做新生检测了。”
是了,我过了新生报到,那几个人给了我一个袋子,里面装了新生指引,说是要参加开学典礼暨秘术使宣誓仪式,好像还没开始我就睡着了……
“……谢谢。”我躲开面前的人触碰。
“没事,不过话说回来,你睡得可真香啊,刚刚宣誓仪式这么大声你都没醒。”
虽然睡得香和我搭在一起实在是有些荒谬,不过我没说什么,面前的人见我不回答也就耸了耸肩离开了。说实话,我实在是不想接近人群,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本能告诉我自己是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别人,不要靠别人太近为好。如果不需要学习秘术,我绝对不会来上学。
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吧?醒过来的一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失忆了,脑袋里空空如也,虽说保留了常识,可一旦试着去回想更具体的信息,诸如“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之类的,就好像被雾气笼罩,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看不清本体。我就这样在森林里靠吃果子和猎杀野味将就着过了十天,除了从来都睡不好觉,总是梦到自己不记得的噩梦意外,似乎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我做不到。
……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找回来。
可惜我完全没有一点头绪,再怎么回想,除了头疼欲裂以外也收获不了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但因为疼痛恍惚的时候,我想起了某人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总而言之,用「冬」之秘术吧!”
这句话毫无道理,但却让我想起来自己似乎的确会「冬」之秘术,然而明明试图让身体平静下来时「冬」之秘术能照常运作,试图却探寻记忆时「冬」却不回应我了。或许是我因为失忆水平下降了吧……
总之,我只能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我以前修习「冬」之秘术的地方,印象里应该是召集处理混沌生物的“清道夫”的机构,只要报名就能参加,鱼龙混杂,但只要努力就能学到更专业的知识……我以前应该成绩还可以?一想到那里,胸口就能感觉到一股几乎要让人落泪的温暖,想必我在那里混得还算不错。
无论如何,想不起更多东西的我只能去看看。一路上见到的风景又陌生又熟悉,我或许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费了一番周折,我总算是来到了那个地方。
……稀里糊涂地报名后,我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叫做创造学院的地方。不过学院也能学习秘术知识,没差,我不太在意细节。
按照新生手册里的说明,接下来应该就是新生手册。这个学校似乎没有严格的年级划分,只有班级,学了多久就是多少年级,而多少班取决于每年的测试。
测试的场地从地图上来看应该是往这边走……找到了,虽然门看着不太像做测试的地方,但是——
“这位同学,这个医务室暂时不允许人进入,有什么事去教学楼下面的那间吧。”
……啊咧?明明是按照地图走的。
我正想顺便问路,医务室里又走出一个人,居然是报名时帮我的那个声音有点粗的女孩子,看起来脸色很糟糕,眼角红红的,大概哭过。她显然也认出我了,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您好,又见面了,埃索斯同学。”
没有深究发生了什么,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开门见山:“……我找不到测试场地。”喉咙还是有些干哑,说出口的字句听着很奇怪。
“啊,好的,我带您去吧,正好一起。”
有了泽斐罗的引路,我很快就到了测试场地,不同的秘术面向用的场地不一样,她和我道别后去「日」那边了。说是测试,应该就是要战斗了,我把背后的剑取下来,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类似关押混沌生物的笼子的设施,所以是要和人战斗?……我可是和平主义者,不太想和人打架啊。
负责人应该就是那个吧,看着年级挺大,不过这么弱应该是学生没错。我学着其他人排起队,顺便观察测试流程。
出乎我的意料,测试不包含战斗环节,只是把手放到一个类似于水晶一样的东西上——应该是「晷」秘术使做的秘术仪器——然后记下数字。我对「晷」一窍不通,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要是她在的话……
唔……!
她……要是她……她是谁?
就像是用头硬生生撞出脑海里装着的记忆一样,一阵一阵的钝痛占据了脑海,但好不容易想起点什么,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可恶,没有用的脑袋,给我想起来啊……!
“喂?!没事吧?”
……啧。
思路被中途打断,本就没有进展的记忆瞬间消退,抓也抓不住了。
我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一圈人围着我。应该是我刚刚回想的时候因为头疼没力气站着坐下去吓到其他人了……
“……我没事。”
“不不不,同学,你流血了啊……!”
血?哦,咬出来的吧。
我早就习惯嘴里都是血腥味了,一时没注意,伸手擦了擦,摸到了些许湿润,似乎不只是为了忍痛咬出来的血,看样子是又吐了一口。手帕,手帕……有了。
我擦干净嘴巴站起身:“好了。”
““哪里好了啊?!””
“番茄汁罢了。”不想因为这点事耽误测试,我随便扯了个谎,“早饭吃少了。”
周围的人这才散去,还有人给我塞了一颗糖。
“……”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拳头塞进口袋里,硬糖硌着不太舒服,我却觉得这股不适让我恍惚:这里和印象中的一样温暖。
轮到我测试的时候,那人还问我要不要紧,我摇了摇头,伸手摸上那颗水晶——
喀拉!
不知为何,水晶直接爆裂了。
“你做了什么?”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埃索斯不知道哦☆~”这样敲敲脑袋卖个无辜的糊涂表情,能蒙混过去吗?好麻烦,我没法像那样撒娇欸。别看我这样,身上姑且也是有着“半死不活怠惰系”的标签的,面部肌肉没那么灵活。
负责人把水晶换下去,拿了个新的上来,大概是打算先把测试进行下去,回头再看出了什么毛病。我再次伸出手——
喀拉!!
非常捧场地碎得更厉害了。
啊哈哈,真是的,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这么热情,还真是让人诚惶诚恐。要不我也碎个什么东西助助兴?我本人怎么样?真不想站在这里了。
唔,虽说不含恶意,但对面的眼神刺得我好疼……可我真没做什么。
因为出了这个意外,我被带到了角落,说等教导主任过来探探。我只好站在原地等待,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非常符合教导主任刻板印象的人走过来了,看着年级挺大,国字脸,法令纹很深,不怒自威,带着黑框眼镜。
“怎么回事?”
负责人拿出两块碎裂的水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他似乎真的是教师,让我有些意外。教导主任看也没看水晶一眼,只是回过头看我,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拿出了一张画着密密麻麻图案的东西,应该是星占术。一般看不到星星无法占卜,但对于强大的「晷」秘术使来说不成问题,他神神叨叨了一会,把纸卷起来收好。
“没什么,只是他的综合素质超出了水晶的承受上限罢了。”
“什么?!”
测试综合素质?怪不得,身体素质应该也包含在内吧。虽说我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但想来没睡过一次好觉有事没事吐口血还这么健康,应该还算是有两把刷子?
最后具体的测试成绩也没出来,但结果就是我被分配到了「冬」一班。哎呀,我搞不好是个运气挺不错的人?明明秘术全靠记忆里的本能,只能使用那么几个,却靠着身体好蹭到了听起来就挺高级的班。接下来只要好好学习,想办法让自己回忆起过去就行了。我隐约记得「冬」之秘术是下限很低但上限很高的那类面向,希望不要太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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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术使档案——
姓名:卢森堡
秘术流派:「晷」
秘术师境界:司业
位格:属骨
简介:
教导主任。相对于学院里其他三位司业而言似乎是资历最浅的那一位,具名为【通达星辰者】,真是朴素又大气的具名啊。
听说以前曾经有过一段荒唐的日子,不知是真是假?
(以下似乎是后来新添加的内容,笔迹更新,文字更加潦草)
他注意到我们了,碍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