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没在意啦。”“哎呀，开玩笑的，毕竟是节目效果嘛。”“嘛，毕竟是冒犯的艺术嘛，啊哈哈……”
昨天散场的时候我们互相重复了好多遍类似的谈话，意在强调什么也不言而喻。
人多了以后就是会这样，或者说，我们这帮人聚在一起就会这样，不知不觉之间就偏离了最开始的目的。
不过好在晴岚说昨天的收获还是颇丰的，所以比起那些令人稍微感到苦恼的尴尬，心理上感觉都还好。
时间来到第二天，晴岚约好了再去一些偏僻一些的城市角落去采风取材，说是想找一些“高中生最想做，但又最不敢做的事”。
仍旧是老集合地点，不过这一次却有了新的成员加入。
“唔……”
“啊哈哈……”
眼前的洛茗仍旧是熟悉的打扮，米白色的短摆连衣裙和那双会有很高崴脚风险的厚底鞋。
面对此时洛茗闭眼抱臂的样子，三姐妹却没什么可说的，除了站在原地抓耳挠腮以外完全没有别的举动。
所以此时只有我能打破尴尬了么。
“洛茗……洛茗比我高了呢。”
“阿晓哥哥也应该站在认错的立场才对吧。”
“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真的万分抱歉……”
一句话就被洛茗噎了回去。
“我知道现在也都还记得暑假那次，那是我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去海边，虽然那时的我有点放不开，可我在那时还是有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意思在的。”
洛茗肩膀的力气放松了些，应该是消气一点点了。
“虽然因为暑假结尾那件事和大家有了些矛盾……但在那之后，我真的有好好努力去做个真诚的人和大家修复关系……可是……”
锐利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我们四人，让人脊背发凉。
“可是这么干很明显就没拿我当朋友吧，尤其是三位姐姐们。我如果没问小颖大家近来怎么样的话，恐怕我今天还会宅在家里呢。”
“真的抱歉啦……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说就想着让洛茗妹妹省点心嘛。”
“是么，那晴岚姐姐为什么舍得操劳阿晓哥哥呢？”
“这个嘛……额，副部长的职责就是这样的嘛。”
洛茗的目光又转向了我，重压之下我只得三指起誓。
“我发誓，确实是因为想帮晴岚找方向才从头陪到底的。”
“两位姐姐也是？”
“发誓！”
连雨桐和梦晗都给自己敬礼了，再揪着不放可能会显得自己有点得理不饶人。总之，洛茗最后还是一摆手，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哼，既然连阿晓哥哥都这么保证的话，那我就选择相信吧。”
洛茗这次来倒也不是找茬，她身为戏剧部的一份子，其实也有在为晴岚的事操心。
我把晴岚最新的设想和洛茗交代了一下，在她看来，新的方向似乎靠谱得多。
“说起偏僻城市角落的取材地，我还真有个提议。”
“哦，说来听听？”
“晴岚姐姐要写学生生活，可普通的学生生活大片大片的日常，会导致缺乏令剧情持续保持新鲜感的事件，于是，在这种前提之下，桃子情节出现了。”
“桃子情节？”
我研究得少，但其他几位则对此反响很大。
“嘛，虽然的确很容易维持新鲜感，但是……额……洛茗妹妹还真是大胆啊……我得多多学习了。”
“梦晗你还是不要学习了，如果梦晗你走桃子情节的话，平台八成不会给过审吧。”
“等，雨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这……这又不是我的错……”
“唉，遗憾啊，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总是对梦晗你不太友善呢。”
“有一说一，我觉得晴岚你过审也有点费劲。”
“喂，雨桐，咱们拍的是正经东西你可别忘了。”
“咳咳……我……我只是在做风险预估，一个成熟演员就该具备这样的基本功嘛，可不是说别的什么哦……啊，那什么，其实洛茗妹妹你也挺……”
“等一等！姐姐们的想法都有点太……太超前了吧，至少还请记得自己只是高中生啊。”
总感觉她们聊的桃子情节，和我印象里“男女主第一次拉手”之类的情节相去甚远啊。
“我要说的桃子情节才不是说……那……那种幸运色……咳咳咳，那种令人尴尬的情节……唔啊，真是的，姐姐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洛茗像是被她们新的一面冲击到了一样。她一手按在胸口，让自己的发言冷静了些。
“我说的桃子情节是像那种海边团建的桥段啊。”
“海边？！”“海边吗？！”
梦晗和晴岚对海边的桃子情节反应很大，全身冷颤打个不停，齐刷刷躲到雨桐身后了。
似乎离我也远了一些。
也难怪会这样，毕竟海边那次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等等，该不会海边的桃子情节说的就是那种……那种……
不能吧，那种东西平台能过审就有鬼了！考虑到我们的年纪……遭到批判的可能性更大吧？！
“总感觉你们看我的眼神更不对劲了，我说的海边才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啊。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发生那种意外啊……”
洛茗辩解着，还小声嘟囔了句。我离得还算近，听见一点。
“也是啊，桃子情节和意外事故怎么能一样呢，洛茗想说的是别的吧？”
我下场把话题加速翻篇了，再聊下去，气氛会变得不对劲的。
“我想说的其实就是很经典的七八定律泳装回那种东西。因为在非日常的环境下，普通的日常桥段……”
“诶……拍泳装么……专门拍出来给别人看也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好……”
“哈？雨桐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啊！先说好，虽然暑假那次的的确确是为了拍给别人看的，但……那次与其说是泳装，不如说是夏装吧，所以性质还是不一样的哦！”
“虽然雨桐这么说了，但是……要是阿晓你要是会时不时看看咱们的作品的话，也不是不能？”
晴岚反倒先动摇了。
“不管我看还是不看，都应该是你们不想拍就不拍吧？！”
这种事情也要取决于我的吗？！不论是以什么身份，我都还没那个权利做这个决定吧？
“那个……几位，我什么时候说过非要拍泳装了？我就只是拿它打个比方而已啊。”
“果然是这样嘛，啊哈哈……大家也别太激动了……一提海边两个字就胡思乱想什么的，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梦晗虽然这么说，但仍旧是躲在雨桐身后时间最长的那个。
“啧，所以才说不该有那种意外的啊……”
洛茗嘀咕得更小声了，这回真的只是听个勉强。
“我也听明白了，洛茗的意思就是，希望选一个像海边那样非日常的场景，然后赋予日常剧情以新鲜感吧？”
“嗯，就是阿晓哥哥说得那样。几位姐姐们净是胡思乱想，到底有没有认真工作啊？”
“抱歉嘛，但毕竟海边这个议题……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敏感的。”
晴岚老老实实道歉了，但洛茗还是有点介意地抿了抿嘴。
“既然我都解释完了，那要不要去？北海苑私立的小海滩、安全到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的那种。”
总觉得洛茗似乎很介意她们不时就提起海边意外的事，倒也正常，虽然说要解释明白，但总提也还是太尴尬了。
想必洛茗也是因为嫌太尴尬了，所以才老是抗拒这些对话吧。毕竟这才正常。
◎◈◎◈◎◈◎
先不考虑穿衣打扮，我们给手机留足了存储空间，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下了地铁，又蹬了十几分钟的车……
终于，这才来到了洛茗神神秘秘藏了许久的外滩。
城市被这一条环滩公路同大海分割开来，站在这里，只能远远看见北海苑中心的高楼大厦。
在这里，海才是更近的。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幽静之地，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内心宁静而颇有感触，大抵都会作诗一首。
但在此时此刻，我认为哪怕是古人真的来了，也就只能写些萧瑟之词了。
“这……这是啥呀？”
雨桐伏在护栏上，眺望着不远处的海滩，难免有些失望。
毕竟大家都在暑假见识过了白白净净的沙滩，眼前这片凌乱、还显得泥泞的沙滩确实不够看的。
“连钓鱼的都没有，就算是海滩，也……也拍不出什么青春的感觉啊。”
晴岚已经在尽力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了。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冒犯，但是……洛茗你应该是很久都没来这里看过了吧？”
“也不能怪我啊……是时间……时间太残酷了嘛，小时候这里还是很漂亮的，亭子也是新盖的。湿地公园的鸟也都会来这里串门呢！”
看样子，大概率是被洛茗的童年滤镜所美化了。
“不过这里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呢。”
梦晗踏上了通向这处海滩的楼梯，看看暗暗的沙、泥泞的沙和翻涌着泡沫的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美食节目里看过赶海啊？”
“赶海？梦晗，咱们可是北方城市哦。”
“嗯？北方城市也可以赶海啊，有海就可以啊。像东北辽宁就有很多地方，赶海甚至都变成旅游项目了呢。”
雨桐一副被刷新认知的样子看着梦晗。
“梦晗……你老家该不会真是东北的吧？”
“我……以前不是说过么？”
“还是难以想象啊，毕竟梦晗你的形象，太不东北了。”
“因为我打小就在北海苑长大啊……还有，雨桐，不可以地域刻板印象哦。”
梦晗的想法为我们打开了思路，这也算是离贴近生活更近了一步。
“像这样的海滩，潮汐规律、泥沙混杂、礁石碎石也不少，很适合赶海呢。”
“倒也是，而且就算没有海货，拿来取景写事也够了啊。”
晴岚也踏上了楼梯，想着感受一下赶海的氛围。她刚想脱掉鞋袜踩到那片暗暗的沙滩上时，就被梦晗拦住了。
“碎石伤脚，就还是穿着鞋吧。”
晴岚和梦晗在沙滩上蹦跶好久，剩下两位也总算忍不住了，即便是令人失望的海滩，也能发掘一些有趣的事做。
于是我们也跟着下去，有模有样地学着梦晗的样子去“赶海”。
“哦！哦吼？！我这儿有东西啊！”
寻了没一会儿，雨桐那儿就有动静了。她双手扣在一起，像是捂住了什么。
“什么什么啊？”“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等我们都围过去之后，雨桐噗呲一下，双手打开，一颗黑色鹅卵石展露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
“晴岚，你看，这是蛏子。”
“诶，蛏子原来长这样吗，怎么这么像石头？”
还没等晴岚回答，梦晗便出言道。
“蛏子是长条，不是小圆蛋。”
“等……梦晗，你别拆我台啊。”
“别拿我当傻子啊，雨桐。就算我再怎么没见识，蛏子我也吃过啊。”
“诶嘿嘿……”
“小丫头还想骗我，太嫩了，还是看看我的吧。”
晴岚也拿出了一颗棕黄色的、带花纹的小扁圆蛋。
“这是蚬子。”
“什么东西？”
“晴岚姐姐，这名字真不是你现编的吗？”
“才不是，这个字左虫右见，念xiǎn哦。”
“哦？！真有意思，但这个好像也挺像石头的。”
“哎呀，雨桐还是见识太少，像石头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个就是石头，不是很明显么？”
“哎呀，梦晗不许刨我的活！”
“说到底，晴岚你也没见过嘛，拿石头假装蚬子糊弄我。”
“雨桐你不也干了？你也没见识。”
“哈？我那是怕找个真的出来你不认识。”
“不信。”
“好，那么好，等我给你挖一个真的出来着。梦晗不许提示哦！”
不知为何卯上劲的两人开始正儿八经地赶起海了。只不过这片小海滩连退潮时间都还没到，肯定是捡不到什么的。
不过我们包括梦晗都什么也没说，或许因为那些石头还挺好看的。肯定不是说想看她们吃瘪的样子。
到最后，果然就是人手一捧石头。
当然，到最后的交换石头也还挺有趣的，像是搞珠宝生意一样。
只可惜我没捡到几颗漂亮的，但也无妨，我最漂亮的“珠宝”就在这片海滩上，还和大家在一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