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海滩实在没什么东西，稍微体验了一小会儿赶海就腻了。于是大家开始执着于捡石头。
小鹅卵石花纹和颜色都还挺丰富的，要是细细加工一下，没准还能做成首饰。
也不知道雨桐究竟有没有做手饰的兴趣爱好，总之她口袋里的石头是最多的。
她一边跟我们走着，还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像盘核桃似的把玩着鹅卵石，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你们说，这世界上最早的解压玩具，是不是就是盘核桃啊？”
“嗯？突然说什么呢？”
“阿晓你不觉得吗？手里边把玩着两个球状物，让它们在你的手中不停的翻涌、擦碰，产生的震感和声音顺着骨头传到耳朵里，有一种直击灵魂层面的舒适感呢。”
“看样子，雨桐你还成老北京了？”
“嗯？人家正儿八经的老北京玩这个，怎么着都得有点收藏价值。我要真是，怎么可能玩像这种掺了一堆杂质的二氧化硅啊。”
即便再怎么不喜欢学化学，高一的时候也还是老老实实学了呢。
“雨桐姐姐捡这些石头回去，是要做什么吗？”
“把这些石头带回去，做成首饰，当做晴岚的生日礼物。”
“诶？！原来昨天是晴岚姐姐生日吗？”
“其实是前天。”
听完洛茗一副震惊的样子，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埋怨。
“本来还以为只是晴岚姐姐心里没想着我，现在看来，其实都是有预谋的啊。”
“我没有啊，我和阿晓只是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一起出去采风市井生活而已……”
“嗯？晴岚，昨天你是这么说的吗？不是说的你是采风来的，阿晓是取景来的么？”
雨桐的质问倒有几分道理，我都有点摸不清这次的采风究竟算我们谁的工作职责了。
“这个……采风跟取景，近义词嘛，场景…场景不可能脱离剧本独立存在，所以…就难免会有交集嘛，啊哈哈哈……”
“果然晴岚姐姐就是预谋好了呢。”
“真的不是啦！梦晗，帮我解释一下？”
“抱歉啊，晴岚……”
梦晗没说后半句，但那种“不也挺好的么”的笑容也足够用作表态了。
“阿晓？救救？”
说到底，也有我擅自决定的责任在，这份积压的不满，就在这里彻底解决一下吧。
“抱歉了，各位，其实我也有责任。”
“哈？阿晓你也干了？”
“这几天干的事情不少，但的的确确是为了晴岚的创作灵感……”
我们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是她第一次遭遇瓶颈，那时的我们就是靠这样的方法渡过的。
而那次，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创作方面的热爱，所以那次的共同采风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所以，一时没想起来大家，是我路径依赖了，抱歉。”
我的解释应该很明了了，不过大家对这样的解释似乎并不满意。表情看上去也是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气氛有点变得尴尬了，众人也止住了脚步。我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带过去。这时，梦晗率先调整过来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了，但也的确是两位理亏。不如……”
梦晗的视线投向了街对面的快餐店。
“不如请我们吃点东西，权当是补偿吧。”
“当然可以，大家随便点，对吧，晴岚。晴岚？”
“啊……嗯，是啊……就权当补偿了。”
晴岚的脸色和雨桐她们也大差不差，估计也是被尴尬的微风吹得有些寒意刺骨了。
于是我大手一挥，领着大家又动了起来。
◎◈◎◈◎◈◎
“让我想起了去年冬天呢，那时也是在汉堡店里。”
“嗯？阿晓你记错了吧？不是今年的冬天么？”
“是么？”
“今年的啊，跨完了年才去度假的，我还记得梦晗你去补习班了，差点没来成呢。”
“雨桐，不要揭我伤疤谢谢……”
温馨的氛围很容易就冲淡了先前那些异样的低沉，当食物摆上桌以后，暖意也借此传递开来。
“话说，这次点单变了呢。”
“嗯？怎么？”
“点单啊，以前不是每到一家新的店，都得看看人家的鳕鱼堡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嘛。”
“嗯……怎么说呢，也没那么念旧了，自从跟晴岚你在滑雪度假时吃过那一回之后，就觉得无所谓了。”
“哎呀呀，鳕鱼堡仙人就这么放弃了吗？”
“还没到登仙的地步，只不过，老是惦记着过去的鳕鱼堡也没有意义，毕竟以后还会和你、和大家一起吃新的嘛。”
“嗯嗯，勇于尝试新鲜事物，阿晓，你已经开始上道了呢，那要不尝尝我的？”
纵使我能够尝试新鲜事物了，雨桐手里的爆辣小龙虾也还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
“阿晓吃不了辣，就还是尝尝板烧鸡腿？”
“梦晗你这不够新鲜，还得是我的……”
似乎姐妹几个又开始较上劲了，仅仅是因为谁的汉堡喜好更加“新鲜事物”。
“新鲜事物也不比就拘泥于吃啦，阿晓哥哥比以前外向了这么多，多和别人出去走走不也挺好的嘛。”
“外向？有那么一点点吧，至少研学旅行的时候敢出现在合照里了。”
“晴岚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自从研学旅行回来之后，阿晓就变了很多呢。至少没那么频繁地被我称作神人了。”
“再接再厉哦，阿晓在那次研学旅行里……哼哼，很帅气哦~”
“还是别那么努力的好，当时晴岚你还受伤了，搞得我们当时可担心你了。”
“啊哈哈哈……这个……不会有下次的啦……”
话题显然都聚集在三姐妹这里，触景生情很正常，话题顺着延伸下去也在所难免。
只不过，坐在一旁摸摸拨弄薯条的洛茗就很不乐意了。
“真好啊，研学旅行。一定比十二中的枯燥选址更有意思吧，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一定很开心吧。要是我能够再早出生一年就好了呀。”
虽然说着遗憾的话，但是洛茗的表情有点不太像。
“不然这次研学旅行，我也和大家一起……”
“虽说想法很美好，但洛茗妹妹在研学的时候，恐怕我们是在劳动实训吧？”
“诶，还真不一定，晴岚，还真不一定。”
“怎么说？”
雨桐作为北海苑私立的老资历，开始故弄玄虚了。
“其实有小道消息，研学旅行的计划要更新了。”
“真的假的？”
“不确定啊，不确定。毕竟咱们做旅游攻略的时候，都能直接问出来行程细节。想必大家肯定早就觉得缺乏惊喜感了吧。”
“哦，那有没有可能，因为敲定新的行程需要很长时间来讨论，所以……就有机会和阿……和姐姐们一起了？”
“或许吧，但是一个跨年级联合劳动实训？有点不太现实呢……”
“梦晗姐姐要有梦想啊，总是太过理性，会显得不近人情哦。”
兴许是这些还没着落的谈话给了洛茗安慰，她心情明显好转了。
她不光把自己的薯条都请客请出去了，还一个劲儿地张罗着三姐妹多说一些研学旅行或者度假时候的事。说是要做旅游预案。
可是，预案需要那么多关于我的情报吗？
“阿晓哥哥总是很令人操心，多准备一些很正常吧。”
总之，洛茗是这么解释的。
……
吃完东西，下午的行程也还在继续。关于海滩议题有着深入研究的洛茗又列举了一堆备选选项。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分享着剩下的薯条。
“诶，咱们不是要去海滩么？拿着薯条，还走在外头，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雨桐嘴里塞满了薯条，口齿不清地呜呜着。
“嗯？为什么？”
“阿晓你想啊，海滩上的海鸥会放过吃薯条的机会嘛？”
“所以雨桐你才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啊……”
晴岚刚才拿薯条拿了一路也没吃到几根。
“防范飞天小偷嘛。”
“不过雨桐说的也是，我对那种大鸟也没什么好印象了，还是防一下吧。”
就这么着，大家一边加紧吃薯条，一边聊到了研学旅行时关于鸟的话题。
“其实和先前提的伤病也有点关系，那次受伤其实就是为了看鸟弄的。”
晴岚和洛茗讲起了研学时去看鸟的经历，还刻意添油加醋地把我救她出来那段讲了出来。
“诶……这样啊，那很危险了呢。”
“是啊，那么大的猛禽，我都怕阿晓再因为那家伙受什么伤。”
“啊……是啊，猛禽很危险呢……”
感觉洛茗似乎没怎么听进去？
晴岚话说一半，我们这里已经可以远眺海滩了。比刚才的赶海地要强上不少，沙滩上至少有别人在溜达。
“哦，我说的就是这里啦，比刚才那个要好一点吧。”
“的确，至少这里的沙子跟细腻，没那么多石子。”
我捻起一撮沙子，虽然还是有点湿湿的，但已经很干净了。
“感觉一些沙滩运动也可以在这里取景呢，像是水枪大战啊、沙滩排球啊之类的。”
“嗯，梦晗这个提议很不错哦，热热闹闹的，刚好人数也……嘶……”
晴岚倒吸一口凉气，盯着梦晗。
“梦晗……你确定不是故意提水枪大战你的吧？”
“嗯？怎么了？”
“毕竟那次水枪大战是……”
“嗯？哈？！我……我没在提那件事啊！”
羞红了脸的梦晗竟然发出了尖锐的暴鸣声。毕竟是那种级别的意外，不论是谁都会这个表现的。
“晴岚姐姐，像水枪大战那样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来呢。水枪大战那种意外，被吓得愣在原地都不奇怪。让当事人回想起来这些，会尴尬的吧？”
“唔……那次……那次是……阿晓你……好吧好吧好吧，我不提了，都怪我胡思乱想。”
晴岚开始用力咳嗽，想着把话题糊弄过去。而我却从身后听到了梦晗的呢喃，回头的一瞬间还恰好对上了视线。
梦晗看着我，喃喃道。
“水枪大战肯定不是故意的啦……”
“嗯？梦晗你有说什么吗？”
“没……没什么，雨桐，啊哈哈……我在说，不写那些也可以去写喂海鸥什么的嘛。”
“我觉得晴岚无论如何丢不会去喂海鸥的。”
“喂海鸥？就如阿晓所说，我只会觉得这东西飞在天上好吵。”
吵吵嚷嚷的，有没有吸引到行人的注意先姑且不论，至少雨桐先前提醒过的飞天小偷确确实实是被晴岚手里的半盒薯条吸引住了。
这些倒霉空天战机不断盘旋着，颇有伺机而动的打算。
我们刚刚结束话题，打算再往海滩深处走一走。我回过头的一瞬间，几只海鸥已经朝着这里加速俯冲。
目标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就好像是触动了身体的肌肉记忆一般，我下意识就打算把晴岚拉过来。
“晴岚小心！”
“我就知道你们这帮……唔啊？！”
她似乎也早有准备，在我抓住她手腕的一瞬间，晴岚便丢下薯条盒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为首那只海鸥的脖子。
被我突然一拉，晴岚反而被吓到了，下意识伸手去挡。
所以在下一刻，那抹灰白色极速在我眼前扩大。为了躲开海鸥，我开始后撤。可仅仅后撤了没几步，便一脚踩空，拉着晴岚摔在沙滩上。
好在沙滩的沙子里没石子。
“唔啊！”
“阿晓？！”“阿晓哥哥？！”
听到了噗噗振翅的声音，脸被抽打得生疼，我刚打算伸手扒开，那东西挣扎得更激烈了，最后被我牢牢抓住、甩飞出去走了。
“阿晓？！阿晓你没事吧？！”
声音很近，和远处她们的声音区别很明显。我摇摇头，权当作回答。
“呼……阿晓哥哥没事就好。”
“所以我才说要防着这玩意儿啊。”
雨桐在一旁挥舞着胳膊，意图赶走其他伺机而动的家伙。
“谢谢你，阿晓，没想到阿晓为了保护我，又一次挺身而出了呢。”
肾上腺素消退之后，我获得了更多的感官，也才能意识到，被海鸥狠狠贴脸的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阿晓，没受伤吧？来，我看看……”
“等等，晴岚你先别……”
脸上都是海鸥的气味，兴许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形象。总之我下意识抗拒着晴岚的探伤之举，稍微挣扎了下。
“嗯啊？！阿晓？！你别顶我啊，大家还看着呢？！”
“不是啊，晴岚你先让我起来！”
“怎么了？唔……好糟糕的体位，没什么事就赶紧起来啊，梦晗，动手！”
“等……雨桐你别扒我啊，我要看看阿晓受没受伤。”
“受没受伤你也先让人家站起来吧？！梦晗、洛茗你俩使劲啊！”
三人合力，一把把晴岚从我身上撕下去了，后者还在那里闹脾气，而我却没时间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话。
因为……
“呕呕呕呕！海鸥好臭啊！哪里……哪里能洗一洗啊？！”
“额……洗手间，洗手间在那里！”
看见梦晗指着的远处的小房子后，我便顾不得什么形象地奔过去了。
……
后来想了想，当时的事件可以说既能算是暧昧，又能算是意外。每个人什么心思也都能窥见一二……
可海鸥实在是太臭了，恐怕我们当时谁都没能细想什么，就草草结束了。
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我今后恐怕和晴岚一样，对鸟什么的都喜欢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