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女孩子都很时尚呢。
或许也不一定是一种时尚，而可能是太过放松才会如此。
毕竟在这样一所男女比已经开始失调的师范院校，走在路上放眼望去几乎都是女生，所以也难免就会放松下来。
虽然那些女孩子大多没有特别突出的身材，但也正因如此，在这个愈发炎热的夏日，她们才能够穿着低胸吊带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吧。
因为目光没有了，没人评价、没人审视，我自己觉得舒服就穿着了，无拘无束的感觉、微风趟过的畅快……哪怕真的偶尔有男生看着，反正我也单身，届时就会因为没那么强势的凝视，而产生一种模特效应——哎呀，我这么漂亮，不看才不对劲呢。
同社团的学妹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很欣赏她们的豁达，也有些羡慕她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自由。毕竟我……
这个……啊哈哈，梦晗学姐尝试吊带吗？那个……还是记得要精挑细选哦，可能吊带承担不了这种重任呢……
嗯，这也是那个学妹的原话。
有点伤人，但是也无法反驳。
不过好在对于我这样女孩子来说，新颖时尚的尝试也并非无路可走。
世界上也还是有带胸托的吊带背心的，虽然有些难找，但我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些苦也早就吃习惯了。
“所以……阿晓？”
“嗯？怎么了？”
难得放假，有些懒散的我和阿晓就这么窝在家里，他在试着挑战先前失败了的戚风蛋糕。
“今天要不要出去逛街啊？”
“可以啊，想去哪里？”
我拿起纸巾给一直手打蛋清的阿晓擦了擦汗。
“就随便去哪里逛逛都可以，主要就是……想买新衣服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前段时间老在说那个学妹，跟你说过的新时尚什么的。”
“嗯，差不多吧。”
“那好，等我打完了蛋就出发。”
“那我就先去打扮一下咯。”
“嗯，你去吧。”
一想到自己突然要给阿晓穿新衣服看了，我就觉得心情有些激动。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是害羞的夸赞，还是直球的赞美，又或者说……突然靠过来像大野狼一样……啊哈哈，最后一个应该不太可能吧……
当和阿晓踏入到校园之外的世界之后，穿低胸装的女孩子的数量，便随着离校距离的增大而不断减小。
甚至连穿裙子的都变少了。
“说起来，我只听到那学妹和你聊时尚什么的，她推荐你买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这个嘛……她也没推荐我买什么，倒是建议我最好不要买什么呢。”
“嗯？这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所以梦晗想买新衣服，其实是因为逆反心理？”
“才不是啦，只是……只是想试试新款式而已。”
“不过也是好事，毕竟梦晗买衣服也很辛苦呢。”
“嘻嘻……其实也还好啦……”
像这样享受着和阿晓在一起的氛围，总是会让人晕乎乎的，即使现在能以平常心来看待，可我却还总是迫不及待地和他牵手。
“啊，话题被梦晗岔开了呢，所以到底是打算买什么衣服？”
自从我们在一起了之后，阿晓对我的事变得越来越敏锐了呢。
“这个……其实是小吊带啦。”
“嗯？等等，买什么？”
阿晓突然止住脚步，把还在往前走的我扽了一下。
“吊带背心。”
“就是……就是学校里，好多女生都在穿的那种？”
“对啊？”
“那种收身的、细肩带的、还……还低胸……的那种？”
“阿晓你别说那么详细啊……而且阿晓怎么记这么清楚，是不是在学校里也盯着别的女孩子看？”
我假意生气地凑过去，仗着自己略高他少许，就一副质问的样子用额头去贴他。
“不是啦，但好多人那么穿，只是瞥一眼也记住了……”
看着阿晓慌慌张张解释的样子也很有趣呢，明明我知道阿晓很珍惜我，却还是用这么坏心眼的问题去逗他。
我还真像晴岚说得那样，是个有些藏起来的腹黑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阿晓你对其他女生没什么想法，不用解释哦。”
“梦晗也学会使坏了啊……”
“啊哈哈，偶尔啦……喜欢吗？”
“喜欢。”
阿晓又主动牵起我的手，领着我走在前面。
“不过说实话，我自是尊重你的时尚追求，可是……一想到她们穿的那种衣服到了梦晗身上……真的包的住吗？”
“毕竟都特意去找大码了，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我自己也没底。
“不过，梦晗你自己也说过，这样的大小没有承托会痛……那样的衣服……”
“没关系的，其实也有带胸托的吊带存在哦。”
“啊，这样啊，那就好。”
“即便我这样的算是少数群体，也只是容易被市场忽视，而不是被市场抛弃。”
“没关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的话，那就去找定制吧。”
“诶？定制很贵的。”
“贵？这叫什么话，以后挣钱都是给梦晗花的，现在谈什么贵啊。”
“阿晓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呢。”
“是吗？那看来我进步了。”
“嗯，算你进步了。”
◎◈◎◈◎◈◎
商场三楼的女士区比我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也许是因为周末，也许是因为换季打折，总之当我和阿晓踏入那片被蕾丝和绸缎装点的区域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阿晓。”
“嗯？”
“你跟着我进来，会不会觉得尴尬？”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孩子，他正一脸镇定地打量着周围的陈列架，如果不是耳尖微微发红的话，我差点就信了他一点都不紧张。
“还好吧，以前陪你买内衣也来过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但想要适应和习惯，恐怕不是那么偶有几次就能脱敏的吧。
我拉着阿晓的手，穿过一排排挂着各式文胸的货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吊带背心的专区。
但结果并不总是称心如意呢。
面前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又一排的吊带背心。
款式倒是很多，有纯棉的、蕾丝的、运动款的，颜色从基础的黑白灰到明亮的糖果色应有尽有。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布料少得可怜。
我拿起一件M码的白色吊带，展开来看了一眼。
那两根细细的肩带大概还没有我的小指宽，胸口的设计更是……裁片的面积，大概只能刚好盖住普通女孩子的常见尺寸。
另一件L码的展开来看，情况并没有好多少。L码只是在长度上多了一些，胸前的布料依然吝啬得像是在“做慈善”。
我在货架最下层翻找，终于找到了XL和XXL的款式。但当我把那件XXL的黑色吊带展开时，心情反而更复杂了。
布料嘛……确实多了些。
但那是等比放大的，整体的版型依然是按照某个“标准身材”来设计的。
就像把一张照片直接拉大一样，肩带变宽了、衣长变长了、胸前的裁片也变大了。但依然不是为像我这样的身材设计的。
“好像……还是不太行啊……”
我把它放回去，准备好去面对一如既往的买衣服结局。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您好，需要帮忙找找款式吗？”
我转过身，一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导购小姐正站在不远处，带着亲切又不过分热情的笑容。
她手里拿着一叠刚从货架上整理下来的衣架，目光却落在我的手上。
“啊，不用了，我……我自己看看就好。”
导购小姐却没有立刻走开，依旧笑盈盈地靠近。
“如果不介意的话……”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专业感。
“我们还有一款带胸托的吊带还没来得及挂出来。”
我愣了一下。
“不是大码区的普通商品，而是真正做过专门的裁剪设计的。要不要看看？”
我转头看了阿晓一眼，他像是在鼓励我一样。
“看看嘛，离梦晗的梦想不是很近了？”
“什么时候成了梦想了啊……那就麻烦您了。”
那是一件烟粉色的吊带背心，面料摸起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微弹。
款式收腰但不紧绷，肩带虽然还是细细的两根，但接口处做了加固。最关键的是胸前的内衬里，明明白白的有着一对薄薄的胸托。
她把那件吊带展开给我看。
布料确实多了不少，但跟刚才那件XXL不一样的是，这一件的裁片弧度明显不同，胸前不是简单等比放大，而是重新调整过的曲线。
“您可以先去试一下，不喜欢的话我们还有其他颜色。”
我接过那件烟粉色的吊带，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试衣间的灯光明亮而柔和。
我站在镜子前，把自己从T恤里一点一点地剥出来。
镜子里的身体，我已经看了二十多年了。
但每每看到胸前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令我困扰的尺寸时，我都会想，如果把它们分一点给其他女孩子，大概能匀出三四个漂亮的B罩杯吧。
可是没有如果。
面料滑过皮肤的时候，凉丝丝的。
然后我把胸前的布料往下拉，让胸托托住该托的位置——结果卡住了。
不，也不能说是卡住了。
只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烟粉色的布料覆在胸前的弧线上，胸托确实起到了承托作用，没有像普通吊带那样把所有重量都挂在肩带上。但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那就是领口。
这件吊带在设计的时候，显然考虑到了大码的需求。领口的开度没有做得像均码那么低。按理说，它应该刚好盖住胸口，只在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皮肤。
但那是“按理说”。
镜子里的我，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满满的。原本应该平顺覆盖的领口，因为内容物太过饱满，被面前的撑开。
我再熟悉不过的“（Y）”字又回来了。
“阿晓？看看吗？”
“嗯？！我……我吗？”
“也不是别人，况且……况且阿晓平日里也没少看吧？”
“这种事情就别在外面说了啊……”
试衣间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阿晓先是探进半个脑袋，确认我在里面是穿好衣服的之后，才整个人钻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知道他的目光老老实实地放在了“Y”上，傻愣住的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阿晓？”
“嗯。”
“别‘嗯’啊，你倒是说说看……”
“说什么？”
“就是……我……我好看吗……”
“这个……那个……”
他显得很犹豫，感觉回答有些难以启齿。
“我觉得很好看，我也的确很喜欢，很合适你……只不过……那个Y绝对不是梦晗的问题。”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知道了啦！阿晓也不需要特意指出来吧！”
“唔啊啊，我不说了，我刚才都在说什么啊？！”
我透过指缝偷偷看他。
他正在努力把视线从我胸口移开，但移开之后又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好盯着我的脸看。可真对上视线之后，阿晓却又把视线移开。
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原本窘迫到极点的心情忽然松动了一点。
“阿晓大色狼……”
“我错了梦晗！”
“算了。”
我放下手，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烟粉色的、穿着不合身吊带的自己。
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拉开门帘，探出头去，对着等候在附近的导购小姐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件还是……不太合适。”
导购小姐接过我递回去的吊带，和我对上了目光，看着我尴尬的微笑，她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
“诶？梦晗不买吗？”
“不了。”
“这应该难得算是比较合身的了吧？”
“那也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比较介意给阿晓以外的人发福利的。”
“这个……学妹不也说过么，穿衣自由，不要因为别人就压抑自己穿着打扮的爱美之心什么的。”
唉，看来阿晓对于穿衣自由的理解还很浅薄呢。我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告诉他。
“不是的哦，阿晓，我现在可是你的女朋友啊，我专门穿给你看的‘穿衣自由’要是被别人看去了，对阿晓来说可就太不公平了，毕竟我只想穿给你看嘛。”
“梦晗……这种话好犯规啊，这不是……让我更喜欢你了么……”
顾不得导购小姐来不来得及回避，阿晓就这么牢牢地抱住了我。幸福的暖流就这么回荡在我们的身体里。
诚然，我展示了私密的自己给恋人，但是也总有那么几次会不可避免地被别人看了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独属于他的我自己被不为人知地偷走了一样，我讨厌那样。
所以我没有买，因为比起我自己的穿着喜好，我更爱阿晓嘛。
不过到最后我还是把那件吊带买了下来，不是为了穿出去，正相反，那是件只有在暧昧夜晚的大床上才能发挥作用的、绝对不会穿出去的衣服呢。
当然，如果阿晓……偶尔想要在外面的话……也不是不能穿出去就是啦……
◎◈◎◈◎◈◎
“阿晓……阿晓……唔嗯……”
就好像被现实里的某种强烈激发感唤醒一般，在脑海里那个幸福的夜晚即将决堤之前，我突然被叫醒了。
皎洁的月光打在我的脸上，让我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大脑宕机了一阵，缓了好久我才想明白我是谁、我在哪儿……和我在干什么。
身边躺着的是我暗恋许久的男孩子，此刻，他仅仅只是躺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可我似乎变得贪心了许多，我希望将他的一切全都独占，也希望他能将我的一切也都独占……
一旦回忆起这份心情，脑海内残存的、幸福的夜晚便又在心底里澎湃着，冲起一层层骇浪。
我伸出手，轻抚了下他的脸庞。他没有醒，看起来睡得很香。
而我却渐渐被心底的激荡所驱使，连通了躁动之心的右手变得蠢蠢欲动。
“阿晓……抱歉阿晓……我……我好像要变成坏孩子了……”
最后残存的理智没有让我继续躺在他身边，而是一个人悄悄地起身，带着冲昏的头脑和寄托着他印象的玩偶，默默走进了卫生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