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用过早膳,方丈按照褒姒的要求脱去袈裟扮成俗人牵着褒姒的白马缰绳上路了。方丈带着褒姒抄近道翻山越岭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安托城就已近在眼前了。刚要跨越城门吊桥入城时,牵白马引路的方丈却突然惊呼了起来:“快看,那里有人投河自尽。”说话时方丈用手一指左前方不远处的护城河面。
褒姒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了有一人头在距离自己约五六十丈的河面上或隐或现,距离河面约五丈高的城墙垛口上还趴着十多个人在观看此人跳河,只听得其中还有人大声喊:“小娘子别做傻事啊,快自己游到对岸去啊!” 很显然,城垛上这些观众里也有想救投河人的,但可能因为城垛距离河面太高而都没了勇气跳下去施救。
一看到投河人正处在危急之中,褒姒赶忙自己接过马缰轻抖一下同时口中发出一声“驾!”左脚后跟又磕了一下马肚,这匹白马驮着褒姒如同离弦之箭般顷刻之间就飞驰到了距离投河自尽人最近的河岸边,马刚一停止奔跑,褒姒就从马背上飞身跳入了河中。护城河宽约十五丈深约三丈,在这样的水中救人对于艺高人胆大的褒姒来说是如履平地一般,她眨眼间就游到了投河女子的身边,伸出单手从女子腋下将她托出了水面,此时褒姒才看清这个土著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葛布包裹着的明显不足一岁的女婴,女子此时已经喝了好几口河水,求生的本能使她没有拒绝褒姒的相救,褒姒很顺当地托举着她游到了岸边。
此时兰枝与方丈也已经来到了岸边,两个人也同时伸出援手把女子搀扶到了岸边草地上坐下并帮助她查看婴儿状况,所幸女婴也只是喝了些河水生命体征没有大碍,在方丈用手抠其喉咙帮助催吐了一部分胃里过量积水后,女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兰枝也想学着方丈的做法要把手指插入女子喉咙帮助她催吐,可没想到女子却一个劲地摇头拒绝配合催吐,口里竟然还不停地哀求着“你们不要救我啦,让我去死吧!不要救我啦……”见女子固执地拒绝帮助催吐,兰枝也不便多做尝试帮助了,只能对她说些安慰的话,万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女子竟乘人不备陡然站起身来又独自向河水里扎去,幸亏褒姒眼疾手快,女子刚扎入水中就被她抓住衣服拉出了水面,不容许女子挣脱硬是把她抱回了岸边草地上。
这女子断定自己今天的寻死已经绝不可能如愿了,于是坐在草地上又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嘴里说着:“我活着没有丁点意思啦,你们这些好心人今天救我其实是在害我啊……呜呜呜呜……”看这女子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一心求死,褒姒不仅动了恻隐之心,等她哭了一会刚有点收敛就忍不住开口仔细问询起了女子的遭遇来。
这女子告诉褒姒,自己也曾拥有过一段夫妻相敬如宾吃穿不愁的美好家庭生活,遭遇到不幸是从两年前自己和丈夫在安托城里最繁华的马龙大街上开了一个昌吾酒肆才开始的。昌吾酒肆开张之初就生意红火日进斗金,酒肆开了满两年时,自己积攒的家财已达黄金近百斤。不幸的是,自己这个腰包日鼓的丈夫贪图享乐的欲望自此也日渐膨胀了起来,他竟然不顾自己强烈反对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就纳入家门两房侍妾,有了两个年轻美艳侍妾长久陪他度良宵,他就开始毫不掩饰地越来越嫌弃起了自己这个外貌平平的糟糠妻,竟然时常变着法子寻找各种借口故意冷落虐待自己,近几个月来他竟又变本加厉地逼迫自己与家里的奴仆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房。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好日子竟然是随着自己的家财日丰而日渐走向了尽头。自己无可奈何伤心欲绝之余才决意投河自尽。
听罢女子述说的遭遇,褒姒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恻隐之心油然加重了。兰枝方丈在一旁听了女子述说也双双表露出了极度的同情之意。兰枝急切地对褒姒说:“莲姐,她太可怜了。想办法帮帮她吧!要不然她明天还会跳河自杀的,今天你救她也是白救了。”一旁的方丈也略微点头对兰枝此话表示认同。
褒姒略微点头说:“让我想想办法看如何才能搭救得了她。”接着他又吩咐兰枝:“我们到安托城里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让我跟这女子把潮湿的衣服换掉。”
于是褒姒把女子扶上了马背,兰枝替女子抱着女婴,一同进入了安托城。入得城来通过路边上竖立着的木质路牌褒姒得以知道,正对着入城之门的就是女子夫妻的昌吾酒肆所在地马龙大街,又向前走了不远果然看到了路边一酒肆招牌上写着“昌吾酒肆”四个朱红大字。褒姒吩咐兰枝顺着马龙大街向前走,只要看到有客栈就在此落脚。不一会儿就看到街边有一“知暮客栈”,于是一行四人落脚此栈。褒姒从女子口中得知她叫汤眉,她的娘家就在安托城南门附近。褒姒帮汤眉换好了衣服就吩咐兰枝去外面大街上租一辆马车把她送回娘家先暂住着。汤眉临离去时褒姒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你不必伤心难过,我一定会想办法搭救你脱离苦难!你只需要稍作等待。”汤眉对褒姒的话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冲她用力点了几下头以示答应。
汤眉刚离去褒姒就交代方丈,写100张告示,密集张贴于昌吾酒肆所在的马龙大街两旁。告示上的文字大意是:xx酒肆现有益眠添寿酒供酒客享用,此酒的酿制掺有珍稀植物原料,具有明显的助人快速入眠增添人寿之效,如果酒客连喝七天未见益眠之效,原银奉还!
该酒卖价每碗黄金一两。
告示上是一个虚构的酒肆名称地址。
褒姒料定这样天价的酒是不会有人能接受的,自然也不会有人循址去光顾这个并不存在的酒肆。
人们听说了告示上的益眠添寿酒每碗卖价高达黄金一两,并且承诺连喝七天未见益眠之效原银奉还。都禁不住对此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促使很多人对此酒议论纷纷了起来:“琼浆玉液也没它贵呀……这种酒喝下了肚肯定会有了不起的养身之效……这种酒只是打算卖给官老爷们喝的吧……”这个酒的名声随着告示张贴而出短短三天时间就几乎传遍了安托全城。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褒姒就在马龙大街昌吾酒肆的斜对面租下了一间临街商铺,又雇了两个短工把商铺布置成了酒肆,酒肆取名“布衣酒肆”。告示贴出去的第四天,褒姒又吩咐方丈再写100张告示,把这100张告示分散张贴在原来那已经贴出去的每一张告示旁边。后张贴出去的100张告示文字大意是:布衣酒肆为布衣平民提供益眠添寿酒,价格公道低廉,每碗只卖500文钱。如酒客连喝七天未见益眠之效,原银奉还!
当安托城的人们听说了这益眠添寿天价酒陡然降了20倍的价,很多对此酒怀着极度好奇心的人都忍不住想去登门尝一尝这酒的滋味了。后一个告示张贴出去第三天,褒姒的布衣酒肆就正式挂牌开张了。每碗500文钱的价格虽说比一般酒还是贵了好几倍,但人们在商家“承诺功效”与自己“好奇之心”的双重驱使下,都争先恐后来光顾褒姒的布衣酒肆。由于生意兴隆,褒姒雇了三个店小二做帮手。
褒姒的布衣酒肆开张头一天,昌吾酒肆的客人就明显比平日减少了约五成,开张到了第二天,昌吾酒肆的客人又明显比平日减少了约八成。
褒姒又拿出些许银钱悄悄地对方丈说:“你去大街上雇一帮人,叫他们都冒充酒客,轮流着去对面昌吾酒肆向掌柜的要买益眠添寿酒喝。凡愿意冒充酒客的人都赏银一两。”
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大街上那些三教九流之人只要听到了方丈说冒充一次酒客就可得银钱一两,几乎没有拒绝合作的,因为这些人心里都很清楚,冒充一次酒客所付出的劳动量是远抵不上一两白银的。
当昌吾酒肆的王掌柜(汤眉丈夫)看到了每天都有四五十个酒客(褒姒雇佣的托儿)为了寻找益眠添寿酒而离开了自己的酒肆,他更加确信了陡然冒出的这个竞争酒肆是永远都不可能败给自己的,自己的酒肆即将在竞争中关门已成定局。想到此他不由开始愁上了眉梢,站在酒肆柜台里感觉时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难熬了。
正在王掌柜为生意场上竞争落败苦思冥想一筹莫展之时,第二天早上他的酒肆刚开门就来了一个年约五旬商贾打扮的微胖男人。王掌柜见到此人赶忙笑脸相迎招呼道:“客官请上座!”
“给我来一碗酒,再来点花生米酱牛肉做下酒菜。”
此人用罢了酒菜,拿出了一两白银交到柜台转身就走。王掌柜赶忙叫住了他:“酒菜加起来只要两百文钱,你给的太多了。”
“唉!不用找啦。看你这酒肆生意肯定很难做,就算我施舍穷人了。”
“多谢客官好意!但不知客官怎么会知道我的店生意很难做呢?”
“是因为我刚才发现你酒的品质远比不上一般的酒。”
“你怎么认定我的酒这么差?”
“我本就是酿酒之人,怎么会不知道你酒的品质!”
说到这里此人又冲王掌柜神秘一笑说道:“掌柜的,你想不想让自己店里的生意红火起来?。”
“喔!此话怎讲?”王掌柜面露惊异。
“斜对面那个酒肆开张以来,你的生意是不是一天更比一天惨淡了?”
“正是正是。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挽救我的财路吗?”
“挽救你的财路对于我来说其实只消举手之劳,但对于你却是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不知你是否有意考虑?”
“你快说来听听。”王掌柜面露急迫之情。
“你的确想得到我的帮助吗?”
“是是!”王掌柜说话时又用力点了两下头。
“好。那你现在先跟在我的后面到斜对面那酒肆走上一趟,然后我就会告诉你知道你的财路应该用什么办法来挽救。”
“一切听你的!”王掌柜顺从地跟在此人身后走进了褒姒的布衣酒肆。
此人刚前脚跨进酒肆的门槛,褒姒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口说:“啊呀吴老板,今天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有失远迎请多多包涵呀!”
此人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今天是专程来贵店收取赊购益眠添寿酒所欠一千两银。不知你是否有办法偿还?”
“不瞒你说,自从卖了你酿制的酒啊,我的酒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这点欠银完全不在话下。兰枝,拿一百两黄金交给吴老板。”
“稍等马上来。”随即兰枝从木箱内拿出了一个布包裹交给此人,此人当面打开了包裹,但见包裹内整齐地排列着十根黄橙橙的金条。此人收下包裹对褒姒说了句“告辞!”便离开了布衣酒肆。
“登门收取欠银”这一幕王掌柜都清楚地看在眼里。至此他已经深信不疑此人就是那断送了自家财路的益眠添寿酒酿制作坊的老板,他不由对这个“老板”产生了由衷的崇敬之心。
王掌柜陪着此人回到昌吾酒肆就迫不及待地向他询问:“你看如何才能挽救我酒肆的财路啊?”
“要挽救你的财路并不难,你只需要跟那个酒肆一样卖我的作坊酿制的益眠添寿酒即可啊。”
王掌柜连连点头称是,随即又问:“你的益眠添寿酒怎么卖呀?”
“我的酒每坛十斤,卖黄金一两,一千坛起卖。”
听到“一千坛起卖”,王掌柜惊讶得不由一吐舌头,因为这个酒价比他买别的酒贵了五倍还多,其次买一千坛所需的一百斤黄金几乎需要他拿出全部家财做本钱。他不由咬牙犹豫不决起来,但一想到拿出来这笔大本钱就能扭转他酒肆在竞争中的败局如同挽救了他的性命,他又认定眼前的机会不可放过。短暂犹豫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那好吧,我买一千坛。”
第二天“酒坊吴老板”就雇了十驾马车给王掌柜送来了一千坛益眠添寿酒。王掌柜把自己手腕上佩戴的银镯与发髻上别着的金发簪都拿出来才勉强凑足了一百斤黄金的本钱。
酒坊老板收取了王掌柜的一百斤黄金后,却在当天就把这笔钱财一文不留地转交给了褒姒,收到了百金后褒姒就对酒坊老板说:“现在你已经不欠我的了。你回寺庙去吧。”
原来,这酒坊老板是褒姒授意方丈假扮的托儿,他卖给王掌柜那一千坛所谓的益眠添寿酒,其实是褒姒叫人从别的酒坊买来的平常酒。
王掌柜拿出百金本钱买酒的第二天,褒姒的布衣酒肆就关门不再接待酒客了,却还在酒肆门上贴出了一个告示,告示大意是:因发现前所卖的益眠添寿酒名不符实,故才关张酒肆。
商品名不符实,商家主动停卖歇业;在褒姒这个“善举”收获了众多好口碑的同时,这个益眠添寿酒的“恶名”也随着酒肆因它的关张而迅速地传遍了马龙大街,王掌柜本以为自己拿出百斤金子买到了救命酒,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几乎是眨眼之间又传来了竞争对手是因为他认定的“救命”酒品质存在问题而主动关张的消息。头脑还算灵活的他由此断定自己昨日拿大本钱买酒与竞争对手的今日关张绝对不会是巧合,他断定自己的百斤黄金家财是被对手设局蒙了。可是,此刻的他已是回天乏术,他如同遭遇了五雷轰顶般难受,竟然丝毫不顾尊严当着店堂里多位酒客的面号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家产几乎全被骗光了啊,这叫我怎么活啊?!”
王掌柜的两个美艳侍妾听说他的家财几乎都被人设局骗走了,当天就不约而同地卷起铺盖双双回娘家去了。
拿到了王掌柜百斤黄金的当天,褒姒与兰枝就雇了一驾马车把这黄金送到了汤眉的娘家。褒姒叫兰枝把黄金从马车上搬下来对汤眉说:“这黄金本是你与王掌柜的共同家财,现在我把它弄来都归你一个人掌管,你的困难应该可以就此解决了。”汤眉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向褒姒连连磕头:“莲姐大恩大德汤眉没齿不忘!莲姐大恩大德汤眉没齿不忘!”
褒姒把汤眉的家财弄给她一个人处置,断定她的困难也会随之得以解除,于是心中也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放心地离汤眉而去。
王掌柜因兜里没了大钱被两个小妾抛弃了,无可奈何的他单身日子没过几天,就拉下脸儿来汤眉的娘家向汤眉哀求重修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