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邪本以为自己会感动几天,直到桃霄睡相太差的脚第三次踹到她身上时。
少女怒了。
把桃霄勾搭着的腿掰了下来,被迫醒来的伊里邪只能默默的叹息一声。
现在屋里全是从桃霄身上散出的酒味,而且随着白发少女身上的热气蒸腾,屋子里渐渐变得呛人了。
少女翻开床旁的纱窗,窗外,月华入冷风随,拂散了屋里些许的酒气。
下床穿靴,伊里邪想要出去走走。
山间清冷,少女漫步在竹林间,月下斜影正柔,生步步莲花迹。
唇边白息吐露,随风飘引,看着雪夜月景,伊里邪还是更喜欢夏至时的蝉鸣萤火。
又至山顶。
刚到亭子间,就有一抹晶莹吸引了女孩的注意,扫开积雪,是白天挂在桃肖腰间的那个白玉葫芦。
“丢三落四。”
少女默默的捡了起来,有些手重,这个葫芦大抵是在桃霄喝到要与天仙共醉的时候掉的。
饮了不知道多少几杯的白发少女,抽起地上枯枝就在雪中作剑歌狂舞,竟引月华独垂。
最终,舞得累喘的桃霄,一回屋里就趴倒在床上,不动不响的睡着了。
伊里邪看手中葫芦,白玉似的葫面上用金漆绘着朵朵莲花,栩栩如生。
掂量了几下,葫内水声回荡,似乎还有残酒留余。
“嗯?桃霄竟然没有喝完,真是少见了。”
桃霄喝酒向来是喝到点滴都不留,如今却剩了,反而让她起了浅尝的意头,少女拔去瓶口布塞,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荡,醇厚的酒气散出却不冲人口鼻。
“尝尝看,就是不知道烈不烈。”
仰头饮下些许,甘甜过喉,纤眉刚要舒展几分,可紧接着就是吞刀般的辛辣,五脏六腑间如有火蛇在四窜。
“不好。”
少女的脸蛋顿时就涨红了起来,脚下一滑,跌坐在亭下石梯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片刻过后,伊里邪扶着红柱,晃晃悠悠的起了身,酒劲虽然灼辣,此刻却给人一种置身在温泉中的暖热。
“有点想睡了,难怪桃霄那家伙怎么弄都弄不醒。”
脚下轻浮,山间石阶处,少女扶靠在一株老松下,此刻寒风过耳,更感双颊火热。
伊里邪现在想要回竹屋好好睡上一觉,却怎么都生不出力来。
情急之下,少女效仿桃霄,暂且靠在老松旁,就这样在外睡上一宿。
又是一夜霜雪降,古松折枝,梯台生冰。
少女朦胧间睁了眼,在外睡了一晚后,酒劲也是消散全无。
爬起身来,雪花在她身上盖了层厚实的被褥,少女随手拍散,只觉得自己现在精神饱满,全无宿醉之后的头痛。
朔风从后方吹来,伊里邪转身看去。
少女身后的老松竟是攀着悬壁而生,昨夜天黑,倘若稍有不慎,便是身坠悬崖,粉身碎骨。
感到一阵后怕的伊里邪默默捡起地上的白玉葫芦,少女觉得以后还是不要碰桃霄的酒为好。
刚想迈出一步,在顷刻间就感到脚下冰滑异常,伊里邪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坠了下去。
“糟了。”
在越过了树木遮挡后,在少女眼前赫然是一道近乎笔直的峭壁。
顾不得现在的手臂能不能承受住这种冲击,随着浅芒覆盖手掌,少女纤细的五指化成爪式,猛然扎入岩壁之中。
[轰隆!],碎石崩裂,滚落山崖间,惊起飞鸟阵阵,少女整个人就这样飘荡在崖壁上,手掌死死的抓在舒才一击所打出来的缝隙之中。
“这下可不妙了。”
伊里邪咬着牙,现在整条手臂都痛的厉害,白玉葫芦也在刚才连同碎石一起掉了下去,不过少女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快撑不下去了。
[咔嚓!]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那道缝隙连同大半个崖面碎裂开来,手掌没了着落的少女也跟着一同坠下。
啸风从耳畔呼过,伊里邪脸上的神情逐渐从震惊转变为平静,凝望着天外的双眼,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是死后的解脱?还是羡慕飞鸟的羽翼?又或者仅仅只是在想着还不了桃霄的白玉葫芦了。
就在少女渐渐合上双眼的刹间,身旁却隐有剑光闪过。
“抓到你了。”
那道声音让伊里邪重新睁开了眼睛,而一双纤细的手臂揽住了她。
是桃霄。
白发少女抱着她,像雀鸟一般缓缓地飘荡在老树枝头上,静看山下起烟尘。
这丫头有点重手了。
这句话虽然不敢说出口,可桃霄的手臂却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怎么找到我的?”
在白发少女怀中的伊里邪问道,少女此刻的神情有些呆滞。
“就刚刚那动静,聋子都听得见,先回去先吧。”
竹屋外。
桃霄轻飘落地,不起一丝尘雪,随后,白发少女放下怀中的伊里邪,问道:
“手怎么样了?”
桃霄看着伊里邪那布满血淤的手掌,秀眉止不住的皱了起来。
“小伤而已,之前练功的时候也不是没磕碰过。”
说着逞强的话,伊里邪进屋里想去寻一些外涂用的伤药,可手掌摁在竹门上时,却痛到止不住地颤起来。
片刻后。
“以后即便在荒郊野岭睡觉,也得找个平坦的地方,而不是直接躺在悬崖边上。”
桃霄给少女手上好伤药,满脸无奈的对眼前这个毫无经验的冒失鬼说道。
自知理亏,伊里邪也只能默默的受着,随后,少女想到那个失手间掉落山下的白玉葫芦,可刚要开口就被桃霄喋喋不休的话语给打断了。
——
“道长,客满了,若要住店的话,烦请见谅。”
店小二一边把茶壶内的水灌满,一边说道。
“晓得晓得,只是歇歇脚,过会要便走。”
两鬓微霜的道人接过小二手中的热茶,吹拂掉其上的热气,并未饮下。
“那道长此番是要去哪家大户人家,做那开门红运呢?”
白日里四下无客,连打了三下哈欠的店小二,自然是不想放过一个能聊天的伴。
“我此番不是来做仪法的。”
见热气消散,白鬓道人这才饮下了杯中茶,接着说道:
“这次不过是来寻我那个成天乱跑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