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类总在身不由己

作者:死库水萝卜 更新时间:2025/2/14 17:23:12 字数:3134

风沙漫天,四周尽是黄土,不过也并不像电影中的荒漠那般盖着简陋的小镇,更没有风滚草衬托它的荒凉。并且,在很远处就能看见个银色的盒子,离近了才能看出是个发着巨大轰鸣的钢铁工厂,似是独立在这世界的建筑,与周围的风光格格不入。

轰鸣的源头来自无数台发电机,它们负责带动数百条传送带的运行,鹤平君就在传送带中段被五颗包成一份,在末段贴上九块九的标签。

在传输带的前端,俞生把“核桃”从中间剖开,之后再将巧克力球放进去,再把“核桃”合上,这个动作来回反复了数千次,起先他还觉得十分简单,后来只觉得手部肌肉酸痛。说累倒是罢了,就是这毫无营养的动作让人心烦意乱,无处安放的精神一遍遍地让他注意自己的记忆究竟去了哪里。

直到有人朝他搭了句话。

“诶,你不是俞生嘛?”

俞生继续手中的工作,抬头看见对面是个虎背熊腰,相貌俊朗的男性。

“啊,果然是你,别以为毛变灰了我就不记得了!”

“你是?”俞生本能的觉得他不是好人,不如说他现在觉得会主动搭话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哎呀,薄情寡义,我是李不信啊,真让我伤心。”他一边熟练的进行手里的工作,一边说:“亏我们还当过舍友,怎么这就不记得了。”

“舍友?”

“导员说,你出去独居了。”他单手工作,另一只指着俞生,“我可到现在都没忘,你那冷漠的神情!”

俞生瞬间领悟,这又是一个自己从前的仇家,才一天就已经是第三个人了,他很难想象失忆前的自己究竟是怎样活下去的,还是说就是为了摆脱这些烂摊子所以才故意失忆的,想到这些,令他折磨至极。

“那个,不信兄,我对失忆之前的行为感到十分的抱歉,您看能否?”

“失忆!”李不信突然大声叫出来,认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后,悄悄探过头说:“你的意思是,你欠我一万块的事也忘了?”

“诶?”俞生不太想相信。

“哈哈哈,哥逗你玩的,毕竟哥也不是什么反派角色。”李不信眼睛转了一圈,“第一眼哥都没敢确认是你,认出来以后,还以为是你家股票跌完了,富哥儿也沦落到出来打螺丝。”

俞生尴尬的陪笑。

“对了,这么说你很清楚我的情况吗?”

“清楚倒也谈不上,谁叫你才踏进宿舍过一步,后来人就消失不见了。”他无奈的叹气,“也就是你的照片在各种新生群,校园墙,贴吧上传播罢了。”看俞生不能理解的样子,又补一句:“我可理解不了,你看看你,相貌平平,目光涣散,精神萎靡的样子,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对于这样的挖苦,俞生也只能报以不自然的微笑。

“哦,没想到你这人失忆了这么好说话……嗷呜!”

一个鹤平君砸到李不信的头上,他弯腰捡起,然后恶狠狠得朝身后看去。

身后正是邓秋鬼神般的凝视,李不信机械地把头转回来,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卫生纸,又从裤袋中摸出一支黑笔,写了些什么,然后包住鹤平君扔了回去。鹤平君犹如子弹飞驰,但却被邓秋简单地抓住。

“看见了吗,这就是哥的魅力,虽然哥穷,但总有人为哥的容颜倾倒。”

不过一旁的俞生不那么认为,他像是被惊吓到的猫咪,毛发竖立,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邓秋打开纸条,上面潦草的写着,“抱歉美女,哥已经名草有主了。”她的本意只是不想让李不信和俞生聊天,但却没起到效果,于是怒不可遏,捡起一个鹤平君又砸了出去。

“你看她,目不转睛得盯着我,其中的含义还需要我过多解释吗?”他正一正头顶的帽子,好似那是麂皮毡帽,牛仔一般拉风,又说:“可惜啊,不是哥的菜。”然而他毕竟身后不长眼,又被鹤平君造成沉重一击,随后两眼翻白,失去了一秒钟意识。

鹤平君从空中垂直落下,恰好落在李不信手上,他回神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巧克力竟然化成了液体。

“看啊,俞生兄弟,她的热情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李不信随手扔在传输带上,“不过我真的不感兴趣,所以我要用更炽热的感情让她明白。”随后拆开纸袋,也拿起一只鹤平君攥在手上,开始冥想,两秒过去,“砰”的一声,鹤平君碎了,他睁开凌厉的双眼,以迅雷之势扔了出去,碎片和褐色液体一同飞向邓秋,变成一片不可名状之物。然而她小跳一下,用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尽数挡了下来。

邓秋使出双手扔出鹤的大脑,一连数发,犹如连射的火枪,李不信摘下鸭舌帽,接住五个,剩下一个擦过俞生的脸颊,在地上弹起,回到了传输带上。

“看来她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喜欢了……”李不信把帽子里的扔给俞生,又开始工作,“哎,只能下班的时候和她说清楚了。”

邓秋虽气上心头,但接着攻击未免动静太大,于是也转头继续工作。

俞生看着传输带上渐行渐远的鹤平君们,缝隙之中渗透出一些褐色的液体,默默地为买到这件商品的家伙道歉。

他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回想过来,当真佩服李不信的勇气,这人虽然直来直去,还有些自恋,但至少现在他是无比的敬佩。

而俞生又知道邓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想到不久后二人大概要天各一方,俞生眼中就生出些泪水,又为其哀悼。

“啊,你这么喜欢那个女孩吗?”李不信误会了俞生的表情,“没事,下班了哥就说给她介绍个好兄弟,到时候你可不能再这么哭哭啼啼的哦。”

“不不,误会误会。”俞生连忙推脱,“我是想问,你有什么遗愿……不是,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怎么突然问这个?”李不信抬头,略加思忖,“愿望说不上,我希望妹妹能快点好起来,都两周了记忆还没恢复。”

“两周?”俞生有些吃惊,他以为失忆是像电视里那种不到故事结尾坚决不会想起的事情,现在听起来像是流感。

“啊,你当然不知道,和流感差不多嘛。新闻上说,这叫流行性神经创伤,会暂时性消除人类的部分记忆,病因还没找到。”

“嚯。”

“有一次放假回家,我爸妈同时患病,结果他们以为我是贼,追着我打了好几条街,要不是警察同志查到我家的身份信息……他们没忘记彼此和我妹妹,唯独把我忘了,看来大概这病会让人忘记自己最爱的人吧。”

俞生觉得很明显是会把自己觉得麻烦和苦恼的事情忘掉,不过听说是暂时性,安心了许多,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见他开心,李不信滔滔不绝地讲起许多事,也不知是见到俞生如此激动还是本身性格使然,可他手中的功夫一点没停。而俞生一思考语言,手上就慢了许多,他引以为傲的娴熟动作还欠打磨,若是数量未达标,日结的工资就泡汤了,又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没多久就入了夜。

“啊!好久没有人这么愿意听我废话了。”李不信伸展双臂,自认为今天充实而愉悦,“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下次请你吃饭啊。”

邓秋离开的要早些,所以她提前在外面等着俞生。看见俞生出来,便招了招手。

“哦,这不是那位小姐嘛。”他跑向邓秋,露出宠溺的表情,“嘿!小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兄弟可以陪你喝杯咖啡哦。”

俞生知道如果出手制止的话,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他看见远处邓秋的手掌缓缓攥成拳头,自己也转头,没忍心了解这位勇士的末路。想必给他留下了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

邓秋拍掉掌背上的灰尘,然后对俞生打开手掌:“走吧!”

“且慢!”

一个身影从夜空中旋转落地,她白色的卫衣与黑夜相衬,金发飘摇于空中。

“阿俞就由我来收下了!”

金发碧眼的少女,把俞生抱入怀中,不停一刻的奔跑。

还未过十二点,曲可就这么把俞生绑走,邓秋扶额苦恼,她对女孩的调皮任性再熟悉不过,只是劳累一天,她也想轻松地加入这场嬉戏打闹。正舒缓完筋骨,准备追上时,悦耳的口哨声从布包响起,她接起电话,那声音的主人最熟悉不过,让她脸上不知在何时出现的笑容渐渐消失。

被公主抱的俞生十分恐慌,因为无论驾驶员怎么发令,坐骑还是会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别跑了可可,邓秋没追过来。”

“奇怪了,平常她一定会嚷着要卸了我的猪脑,然后追过来呀。”

曲可把怀里的俞生放下,向后看去,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要不、回去看看?”

“哼,我才不回,虽然阿秋做事总喜欢暴力解决,但这一定是她新学的心理战,回去才是真的上当了呢!”

俞生被抱着跑了许久,像是有些晕车,于是靠在一旁的电线杆干呕,大概十分钟,他被从“沙漠”带回城镇。瞄一眼身旁这个不足一百六十厘米高的小女孩,感觉像是被大黄蜂放在手中玩弄,然后把午饭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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