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柔软的东西撞击俞生的身体,他也无意细细感受,迅即将赖在身上的女性推开。离开的女孩倒也不死缠烂打,而是神气地双拳叉腰,凛然挺立在吸血鬼面前,目不斜视。
“哼哼!我已经发现你的弱点了。”
“说来听听。”神夜语不屑地发问,她双手抱胸,翘起右腿,仿佛坐在无形的王座之上。
“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比我精神力更强的家伙了,”她这番话绝非自夸,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在你的世界里一切又显得如此逼真,甚至能和幼时的我一分高下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贬低或者挑衅对手,不过作为亲历者,曲可深知幼时自己的恐怖,才会给出这样中肯而确切的评价。
“嘁,你想说,你的力量远在我之上是吗?”她松开双臂,玩弄起自己尖锐优雅的指甲,目光移在拇指到小指,左手到右手。
曲可没想到她会这么瞧不起人,于是自顾自接着说:“唉,简单来说,这能力的真相类似于让人吃了彩色小蘑菇那样,只是将部分现实发生了改变。”
神夜语的目光迟疑了一瞬,随后默不作声,接着修正自己漂亮的指甲。
“原理知道那可就简单了,”曲可说,“只需要动摇你的精神状态,从而让你没法使用能力就好啦!”
“吼吼吼,说着简单!”神夜语从空中弹起,全身痉挛,目光涣散,声音超出刚才许多倍,明显是被人戳中要害,虚张声势,“我可是世界上最、最、最沉稳的人,不对,是吸血鬼,怎么会那么轻易动摇。”
“你是中二病吧?”俞生躲在曲可背后,冷冷的说。
“噫!”神夜语毛发竖立,脸颊充血,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啊,你这未免有些太脆弱了。”曲可笑道,“不过说起吸血鬼啊,我的笨蛋哥哥上学的时候好像也这么想过呢。”
吸血鬼的脖颈处变得通红,嘴唇吞吞吐吐,双手握拳,尖甲无影无踪,红发褪色,两翼收回脊背,终于落到地面,低首藏眉,寒战不止。
“对了,说起来,你是小学生吧!”见她没了原本凶恶的模样,俞生才从曲可身后出来,还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抚摸,“再这样会让妈妈担心的。”
神夜语猛地抬头,露出孩子那样乖巧可爱的面容,明亮硕大的眼眸中盈满剔透的泪水,鼻翼翕动,蓦地挣脱俞生,张开樱桃小口,尖牙闪烁,咬中他的大拇指,疼的俞生张牙舞爪。
天空恢复应有的颜色,少有路过的学生随意走过,看见一个身高不足一百五十公分的小女孩,对另外一个一百七十多公分的男人和大概一百六十公分的女孩大发脾气,便默不作声,踮脚走开。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尖牙,应了俞生初见她那时的想法,他无论怎么晃动,神夜语就跟着晃动,一点不放,硬是想要指头脱下一块肉来。不过见她缩水的这么厉害,曲可先是捂嘴憋笑,而后看见女孩口袋落下一张小卡,她好奇的捡起,上面清晰的印着小女孩的证件照、姓名、学号、院系。
“比我大一年。”曲可转变成不可思议的疑惑。
神夜语看见,立即放下口中的俞生,快步,在他人看起是小小碎步,到曲可面前夺回自己的东西,收入口袋。
“叫学姐啦,我可是学姐!”她的声音和身材十分匹配,怎么看都是小学生。
俞生蹲在一边捂指痛苦,没听她们的对话。曲可绕着神夜语转了两圈,还是不敢相信。
“别看我这样,”神夜语穿好披着的黑色外套,双手插兜,“我在学校还挺有名的哦。”
“抱歉,我没怎么来上过学。”曲可发觉衣服上的破洞全部消失,又说道,“好有趣的能力,感觉和真的一样。”
“哼。”她歪头沉默。
“学姐?”
“哈!那当然了,”她脸上的委屈被瞬间扫净,“我可是全校师生瞻仰的对象,整座鹤市独一无二的存在。”
“哦!”曲可信以为真,“那阿俞为什么会成你、学姐的仆人呢?”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她看了看蹲在远处的俞生,右手遮住左眼,左臂托住手肘,“总而言之,我能感受到,这家伙天赋异禀,他以后一定能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吧,一个伟大的吸血鬼。”
其实从刚刚开始俞生的手指已经不怎么疼痛了,他只是觉得,一整天的开头如此不顺,接下来一定也难有好事发生。可他的性命又完完全全捏在这枚小小的戒指上,无能为力,只得感叹何其不幸。
俞生回头,二者正欢声笑语,于是向远处偷走一步,没见曲可有所反应,他便又走一步,随即便感受到戒指传来的缕缕温热,唬得他赶紧退回曲可身边。
“可可,”他伸出牙印未褪的左手拇指,是个表达赞扬的手势,“我能请个病假嘛?”
“不可以。”曲可笑容可掬,眉眼动人。
“嘁。”他小声抱怨,不断地上下甩动左手,“那好吧。”
正当时,有个人影从远处跑来,招手不停,神夜语看见,也小小跳起,微笑着回应。离近了俞生才能看清,那是个有着蓬松短发的女孩,身高约有一百六十厘米,穿着宽松的亚麻外衣,浅色长裙,嘴里还嘟囔着两个字,听不太清。
“社长!”短发女孩用手背擦掉额上汗水,“人到齐了,我们走吧!”
“齐了?”神夜语说,“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大家都说他们有课要上,这次团建只剩我们两个了。”短发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
“怎么这么惯着小孩子角色扮演呢,”俞生漫不经心地插话,能看出他心情十分不好,“一会吸血鬼,一会社长的。”
“社长,”短发女孩惊异的看着俞生,“这位是?”
“这家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我的新仆从,”她的高傲不减,“也就是说我们文学社的新社员,俞生。”
“这位就是……”她缩了缩身,似是有些害怕。
“我都不知道,阿俞还是文学社的社员吗?”
“我也不知道。”俞生矢口否认,“说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忘了介绍了,”神夜语不想理会二人的问题,“这位也是社员,叫她漆月就好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吗?”司徒漆月声音细小,仿佛不想有人注意到她。
“什么两个人,这里明明是三个人呀。”神夜语说,“有三个人的话,这次探险就完全可行了!”
俞生知道是把自己算上了,不过他是要陪曲可上课,而曲可肯定不会放走自己去做这种麻烦事,所以也并不担心。
“文学社,探险?听起来好有趣!”曲可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兴趣,把身边的俞生吓得面容惨白,“可以也带我去嘛!”
“我记得你是仆从的眷侣,”神夜语扶颔长考,“那你也是我的仆从咯?”
“嗯!”曲可对除了玩耍之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嚯嚯,”她双目放光,“那就去吧!”
“嗯,四个人去吗?”漆月自言自语,声色发抖,“而且还要和两个不认识的人。”
“别担心,漆月。”神夜语的听力好的恐怖,“我会保护你们的。”
“我不是……”司徒漆月的声音太小,被曲可的提问轻易击碎,她自信的说到:“社长,我们是要去哪?”
“你和仆从一样懂嘛,哦,不对,你现在也是我的仆从,”她挠头,“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可可就好。”
“嗯,好吧,那就可可,”她爬上俞生的背,左臂勒住他的脖子,俞生害怕窒息而死,只能顺着背住她,神夜语则手指远方,像个船长发号施令,“我们要去的,可是近日传言最可怕的墓地。”
“墓地?”
“据说晚上能遇见冲你微笑的恶魔,吓走了许多在那祭祀的人。”漆月补充道,“我们本次的活动就是去一探究竟,揭开恶魔真相,并向世人宣告我社的责任感之强烈、力量之伟大、智慧之深奥……”
“记得很清楚嘛!”
“当然了,您说来时要检查那二十页的活动内容册背诵,我想这就是其他人……”
“我不会背,可以让我回去吗?”俞生不抱希望的提问。
“本来就是正巧碰见你,事前也没通知过,当然对你不作要求!”神夜语揉了揉他的头发,“可可当然也一样,高兴吧我的仆从。”
“我们怎么去?”曲可有些迫不及待。
“当然是乘坐我的使魔,”神夜语说,“百年钢铁千足虫。”
“哦,听着还不错!”
“地铁。”漆月仍旧言语微弱。
“你真的要去吗,”俞生又问曲可,“上课呢?”
“上课只是为了出来玩的借口罢了,”曲可捏他的脸颊,“可没有比上课更无聊的事情啦。”
旅程的海图已然画出,只是船长兴奋不已,船员却愁眉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