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生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麻烦一号和陌生男人昏厥在不远处,麻烦二号正扶着筋疲力尽的麻烦三号,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双眼睛正注视自己。在他看来,这座墓园处处氤氲着不祥的气息,要死也不愿意踏进去一步,眼下的状况正是逃走的好时机。于是他注视着倒地的女孩,鼓足勇气后撤一步,所幸那女孩没像僵尸那样倏地笔直站起,不幸的是,他中指的戒指传来熟悉的温热,随之而来视线模糊,意识被逐渐吞没,最终沉沉地砸倒地面。
听见这巨大的声响,麻烦二三号一同往身后看,也都无比疑惑。
司徒漆月在用完能力之后,会短暂的头脑混乱,神夜语则搀着她慢悠悠行至俞生身前,二人一人拉着一条手臂,也无所谓石路上的凹凸、沙土,任由它们刮破沾上俞生皮肤,就这么将他拖到了铁门之前。
神夜语放开漆月,蹲下将俞生的脸翻了过来,随便打了几巴掌,然而他就像死人那样一动不动。
“好可怕的能力。”
司徒漆月在心中默许。随后,神夜语小跑到中年男人身边,轻松的找出了口袋中的钥匙,跑回开了大门,又一人将俞生拖了进去。
漆月清醒一些之后,随即背起地上的曲可,虽然曲可的身材也算娇小,不过她意外的觉得没那么轻松。
刚踏进大门,曲可便从背上清醒过来,急促地轻声说道:“快走!”随之跳下背负,扛起地上的俞生便向墓园深处跑去,另外二者虽不明所以,但也被这紧张的话语影响,都飞快的跟上。
不知走到了何处,离大门有些距离,俞生才清醒过来。曲可察觉到肩上的人轻微地活动,就将他放了下来。
“呼。”神夜语拭去额上汗水,热气从口中呼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曲可压了压嗓:“这就和所有的精神干扰力一样,往往越强大的效果对精神的负担越大。”
“这我明白。”司徒漆月附和,她本人就是如此,“可为什么你看起来没什么事?”
“我的能力由于太过特殊,被干扰的人也会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曲可苦笑,“不过我自己的精神力远超一般人,所以就看起来没什么影响。”
“哦,所以你先醒了过来。”神夜语明白其中奥秘,“趁他们还没醒,我们就能跑远啦。”
俞生揉了揉额头,想起上次在曲可家中,自己刚清醒的时候就看见了曲可,的确不能确定自己昏过去了多久。
“这下可随我们尽情探索了。”曲可虽然言语激动,但已经在极力控制声音。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还好你来了,可可!”神夜语则完全不顾自己的音量。
另外的两人,一人正为刚才能正常说话感到激动,另一人正为与夜色一般漆黑的未来而感到痛苦。
没聊几句,几人便重新上路。
皎白的月光直直地照射路途一边的墓碑,那些棱角分明的墓碑便散发出凄冷、悲伤的气息。虽说只能看清一部分,但有些墓前的贡品还十分新鲜,显然是不久前的;有些则被飞鸟昆虫啄食,剩着腐烂的残骸;有些墓碑上已经爬起了蛛网,灰尘给它套了件合身的外衣,就是不大好看,说是碑中乞丐倒也合适。
这种年久的墓园,管理者也不会特地帮你清扫。平日里他们抓一抓贡品小偷,管一管小说看多想来盗墓的智商欠缺人士,最后就是那些闲的胃疼要来练胆的小孩或者学生,赶走这些人,成了他们工作的主旋律。
不知何时飘来一块黑云,将满月遮的密不透光,本来还能乘月色勉强行进,这下彻底成了漆黑一片。司徒漆月打开手机照明,苍白的光线向远方扩散,没法看到墓园的尽头。
正准备接着走,她忽然感到右臂被牢牢抓住,身体要被扯了过去,虽然她也用力反抗,但扯住她的力量庞大无比。她只能跟着转身,白光随之移动,只见两个苍白丑陋的面孔盈满她的视野,她先是眼角流下一滴长长的泪,随后发疯似的尖叫,绝对是她这辈子声音最大的一次。
尖叫背后却是狂放不羁的嬉笑,正是两个小小女孩故意作弄她的。跟在后面的俞生只觉得她们蠢极了,从而深深的苦恼着。
接下来,司徒漆月再也就不敢走在前列了。
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振翅远去之后,昏暗的空间更为肃穆。路边的草丛不时发出窸窣的声响,但并无风吹迹象。虽然曲可和神夜语一直在进行无意义的对话,但随着路途越来越远,神经也都随之紧绷,谨慎的脚步声成了最后令人安心的声响。
惨淡的白光仍努力与漆黑抗衡,可无奈的是,没人知道这偌大的墓园是否能有终点。
恍惚之间,神夜语听见了不知何处的水滴声。
“等等。”神夜语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我好像听见了幽灵在低鸣。”漆月捂住耳朵蹲下,面部害怕地发抖,因为过于紧张而产生了幻听。
“没有啊。”曲可咽了口水。
寂静的夜里,有一段悠长深邃喘息声飘进几人的耳中,它扰动耳膜,使高度紧绷的神经感到不安,随之而来异样的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可可,你怎么呼吸的这么长?”
“我没有啊,”曲可只觉得十分奇怪,“阿俞,是你吗?”
俞生正蹲在一边,无聊地拔下草丛中的几片叶子,听见曲可叫他,他便全数扔走,随后快速摇头。
这次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之大,让所有人朝那看去。
“难道说?”神夜语能感到自己心脏极快的跳动,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就在此处,恐惧与激动同时作用于她这副小小的身体,于是她捂住胸口,再三下定决心。
神夜语跑到不敢动弹的漆月身边,夺过照明,又飞速向脚步声奔去,然而脚步声早就散去。晃动灯光,看见排列整齐的墓碑与冷清的石路,于是她失望的返回,可是就算有光线,也看不清所有的道路,这墓区风景大同小异,让她分不清来时的路,她又只能在墓区徘徊。
就在散漫的返程途中,白光不经意的照到一处不同的墓碑,准确的来说,是因为墓碑前有个长发的黑衣女人,所以才显得有所不同。
神夜语持着光源逼近女人,虽然看不清侧脸,但是越近方能发现那女人面色煞白,宛若尸体,她抱住双膝,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到不像真的开口。
那女人发白的嘴唇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察觉了异样,脖颈开始缓缓扭动,让神夜语本平复了的心情更加激荡。
面容全部转过,长发遮住了她部分眼睛,只能从缝隙里看见,那大概占据多半的眼白布满血丝。女人用力瞪了一下,寒意便从神夜语周身呼啸而过,仿佛有一头漆黑的怪物正准备将她吞噬殆尽。
神夜语浑身震颤,下意识将手机掷了出去,那女人抬手轻松接住,露出个诡异的笑容。这下神夜语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她双腿乏力,瘫在地面,随之也放声尖叫。
附近丛林的鸟儿被她吓飞了好几只。
闻讯而来的还有其余三人,曲可持灯赶来,看见远处跪倒的神夜语,将灯光打到近处,也见那女人将脖颈缓缓转过。
锐利的目光相同的刺到三人身上,俞生迅速躲到曲可的身后,抓住自己给她的上衣,而司徒漆月迅速躲在俞生身后,唯有曲可不为所动。
未曾想,这四个人之中胆子最大的是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阿秋?”曲可感到十分意外。
“为什么这次你不怕她了?”俞生自然也认得出来,只不过她视线的恐怖让他不敢对眼。
“哦,说来还真奇怪。”曲可揉揉眼睛,“自从给你带上那枚戒指之后,感觉我的精神力就有在慢慢恢复,现在看来已经不弱于阿秋了。”
邓秋右手撩拨额前长发,它们便不再塌在眼前,完全露出明亮的碧色眼眸,只不过血丝仍然充斥周围,再不像从前那样漂亮。
“唉。”邓秋极不情愿的说道,“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们正,嗯?”曲可有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哦,要来找墓地里出没的鬼怪,真巧啊。”
俞生从曲可身后钻出来:“不会就是你吧?”
邓秋把头低下去,一副心虚的样子。身后的神夜语发觉情况不对,这才上前走来。
“你们,认识?”
“我们是名作敌人,写作友人,实际两者都是的劲敌!”曲可模仿神夜语中二的语气。
换做平时,邓秋一定被她逗笑了,可现在这份情感没在她脸上逗留一刻,这让曲可暗暗担心起来。
“这位又是?”
“是我和阿俞的孩子!”她显然是看出邓秋似乎有些不同,所以故意说道。
“怎么可能!”她尽力装出打趣的样子,可这种感情明显是与现在的她格格不入的。
从邓秋的身上,俞生模糊的感到散发着一股悲伤的味道,这种违和感让他极为不适应,从而让他自己似乎也沾染几分,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