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可可，”神夜语压了压嗓，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算是你也不能这么称呼我，我可是万年吸血鬼，神夜语，世上最强的存在。”
“好可爱的孩子。”这份温柔，在这个名为邓秋的女孩身上显得格外奇特，这句话她又反复想了遍，“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可是大学生！”神夜语听见别人叫她孩子就会应激。
“就是那个咬我脖子的中二病小孩。”
“啊，真有缘，吸血鬼小姐。”邓秋从容的应对，跟那天、甚至相较过去的二十二年都判若两人。
“哦！”神夜语的态度瞬间反转，一改她因为紧绷的精神而造成的失态，“看来你也是拥有极强力量的人，难怪我刚见你时就感到一股不凡的气息。”
“阿秋，你在这干嘛呢？”曲可的面庞已经布满了担忧之色，眉眼间的柔情，任谁都会为之动容。
邓秋为曲可这莫大的改变惊讶，明明她的容貌、声色没有一丝变化，但却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感受到的东西，那东西由内而外的散发，使她的容颜也好，声音也好，都变得无比耀眼……是精神力，她很快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因为自己的能力当时没有起作用。
“嗯，我在，我在，”找到事情的真相之后，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沮丧，但还是尽力装出从容的样子，“我在野餐呢！”
空间瞬时静了下来，曲可拉紧衣服的拉链，显然这个笑话很冷，但不好笑。
“墓地里野餐？”
“很有新意吧。”她的嘴角发抖。
曲可向前几步，把手贴在她额上，几乎是责备的说道：“你这绝对是生病了吧。”
邓秋紧张地推开她，垂头丧气，哑口无言。
曲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侧过脸看，碑文用楷体清晰地刻着邓氏男子的名字。
“这难道是你爸爸的……”曲可的语气轻了许多。
邓秋仍是沉默不语，在这氛围里，好像曲可不开口，没人再敢插一句话。正当曲可要接着询问，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神夜语察觉到，这脚步声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脚步声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直到声音的主人从拐角出现，又令众人大吃一惊。
“姐，热水来了！”言者左手提着风灯，右手提个蓝色的水壶，是个健壮的男性，留清爽短发，只不过有两只厚重的眼袋挂着，面色惨白，不然看起还有几分英气。
“李不信？”
“俞生兄？”
“你怎么也在这？”
“我、这……”他瞥两眼邓秋，但没得到眼神回应。虽然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受这氛围影响，让他不自觉的心怀愧疚，于是声色发抖说道：“我们在这野餐呢！”
“两个人都这么说的话，那就有些可信了。”神夜语装出一副心理学大师的样子，但没人理会她。
“你们难道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吗？”
俞生认为自己被当成弱智还是无法接受的，这种理由最多能哄到神夜语这种心智和年龄不成正比的家伙。虽然他失忆了，但不是失智了。
“给亲人扫墓需要瞒着我吗？”曲可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不信正要开口帮她辩解，却见邓秋泛白的嘴唇微张，终于吐出几个字：“我，还有不久就要回国了。”
“再也不回来？”
“再也不回来。”
“为什么？”
“我曾经和母亲有过约定，”邓秋喘了口气，“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条件是五年之内，让她看见我可以独当一面，一个人也能够从容生活。”
她又吐了口气，隐约能看见白雾。显然她是不太想回忆起这些事情，接着说道：“那是我十八岁时候的事情，转眼间五年就要过去了。”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这话从曲可嘴里吐出，就会略微显得不真实，“让妈妈见了，她一定会支持你留在这的！”
“嗯。”她苦笑，“我之所以要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就是因为能在爸爸生活过的地方接着生活。现在要走了，真让人舍不得，当然要和父亲来道别。”
“还剩多久？”俞生问。
“十二天。”
“你的话真多啊。”俞生没法体会她的心情，反而听见她要走，觉得是件天大的好事，只是心里不知为何像是堵住了。
“我本来也只打算说几句话，可没想到，一到这里、就总有说不完的话、一想到马上要走……”她的语言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凌厉，说着，两行泪便淌了下来。
神夜语回忆起初见她时的侧脸，自己虽然没有逝去的亲人，但被这悲伤的氛围感染，眼眶中也涌上几滴眼泪，不过她立刻擦了擦没让人看见。
“那阿俞呢，阿俞怎么办？”
邓秋抹了抹眼眶，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又迅速收回，刻意不和他对视：“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俞生了，就交给你了，可可。”
“可是你知道，”曲可面带怒色说，“流行性精神创伤两周以内就会康复了。”
“没人能保证。”邓秋说，“也有很久，甚至一直没有恢复记忆的例子，没人能保证从前的俞生一定能回来。”
任谁现在都能看出来，对于这个问题，她只是在强词夺理罢了。
“你！”曲可彻底抑制不住愤怒的心情，上去抓住她的衣领，“我从来不记得你是这样的人啊，你想留在这，那就一直留在这不好吗！”
她们双目对视，曲可的眼神里满是怒色，而邓秋遍布血丝的眼中还正不断涌出泪水。
“你又懂我些什么！”邓秋用力推开她，站起来带着哭声怒吼，“我是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你、谁来能赢过现在的你！”
这句话真当如同利刃刺进了曲可的心中，这与生俱来的精神力，已经带给了她极为不幸的童年，所以她用失去为代价，认识了愿与她一同玩乐的两个伙伴。现在，不知为何，这股强大的精神力悄悄地回来，又要夺走她这位最好的朋友，简直和曾经一模一样，邓秋仿佛就是长大后的白柠。
“我。”这次轮到她变得缄默。
“赢不了啊。”邓秋双手捂面，“其实和你一起那么久，我早就感到，有朝一日，你会变成我再无法触及的样子……而俞生就更不用说了，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触及他的真心，所以我放弃了。”
“原来失忆前的你真是个风流男子。”李不信不解风情的对俞生小声说。
“哼。”听过这整段话，俞生也只得苦笑，失去记忆的他没有资格参与这场争论。
“为什么要执着于相信精神干扰力这种虚无的东西呢，”曲可神色紧张，“你自己就是你自己才对啊。”
“行了，可可。”邓秋又坐了回去，仍旧抱紧双腿，脸枕在膝盖上，“说起来那声尖叫，是你们发出的吧……谢谢，当时我差点就睡过去了。”
尖叫声的主人正蹲在一边，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也听着这场阴云覆盖的对话。
“这仆人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们都为他如此伤心？”神夜语突然开口。
“嗯，确实没什么好的！”她笑得苦涩，抱地更紧了些，“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家伙，见面就送人衣服，再来玩失踪；接着一个人放烟花，害怕被人发现，再见就莫名其妙送你生日礼物，明明又没有多熟；等你终于知道他的身份，对你又十分冷漠，却又能感觉他是在关心你；最后腻了，就把你抛弃半年，回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失忆了’。哈哈。”
“总之，你还想在这再呆十几天是吗？”
“嗯。”
“那可是不可能了。”曲可的话斩钉截铁，“看你现在呼吸紊乱，脸色苍白，还有发烧，必须让你先回去休息呀！”
“提前说明，”邓秋转过头，“要打架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输给你的。”
“现在倒很有自信嘛。”话音刚落，曲可快步而去，下秒便抬腿攻向邓秋头部。
邓秋随意抬手，便将她的小腿捏在手中，然后扔了出去。
曲可并不服输，再次踏步而来，但这次邓秋猛地起身，利用身体优势瞬间出腿，精准落在她的小腹，曲可登时飞了出去，撞在俞生身上。
俞生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蹲下扶住，下意识说道：“喂，有些过分了吧。”
这句话只让邓秋倍加伤心，无意间，她又看见扶曲可的另一只手上有只银色的戒指，她曾经见过那只戒指戴在曲可身上。
墓地女鬼，是个伤心的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