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仆从。这操纵着一切的我的伟大身姿!看吧,仆从。这由无上的力量而成的宏大史诗!”
龙卷肆虐、屠戮、践踏着一切事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挡,没有任何力量足以反抗。就在这浩荡的魔法之中,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象征着终点的龙卷不断高亢地嘶吼,不断恣意地扭曲,把天空搅得浑浊,地面卷的混乱,终于在某个特别的时间点,龙卷唱出最后一声悲鸣,随后从高空一点点支离破碎,全都回归到了海洋。
再也看不见悬于空中的庞然大物,再也寻不到穷追不舍的虫群,在最后一滴血液归于海洋的时候,空间彻底的静止了,但是比刚才还要寂静,因为所有人都被这落幕震撼的伫立原地,仿佛思绪也被龙卷全部吸走了。
半空的神夜语转过头来,摆出了个无比幸福的微笑,没留下一句话,她的身体也逐渐分崩离析,跟着龙卷一起去了。
“怎么说,这也有些夸张了……”李不信的声音都还有些颤抖。
“啊,这一下耗费了她的所有体力。”曲可伸了伸腰,看向远方的天空,“不过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那个人是死了吗?”李不信背上的小邓秋问道。
“不会死的,至少我们比她们更容易死些。”俞生叹息,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羡慕极了回到现实世界的二人,“话说回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然是接着走啦。”
“可是船没了。”
“哼哼。”李不信浅笑一声,“所以说还要我教你们游泳吧。”
事态演化成这番地步,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倒霉,总之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曲可和俞生最终还是只能接受李不信的指导。
在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的学习之后,终究是没有一个人学会游泳,不过好在海水只有大约一百八十厘米深,只靠浮着划水二人也能向前移动。而李不信更不用说,他站在海底还能露出鼻孔,水中活动和陆地行走几乎没什么区别,正好让小邓秋坐在肩上,没有半点困难。
朝着世界的裂隙慢慢划着,快也好,慢也罢,感不到疲惫倒是真的。只不过海中尽是各种各样虫子的尸体,一个个样貌丑陋,十分恶心,最重要的是数量太过庞大,几乎是让几人在尸体里游泳了。
那些尸体的外壳,体毛,肢体会不时擦过几人的肉体,奇怪的触感反复重现,躲是根本躲不及,渐行渐远,血液浓重的腥味在这些虫子的尸体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让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给水中的三人留下了极深的心里创伤。
“为什么都不说话呢?”小邓秋疑惑的问起。
“啊啊,因为我们有些累了,所以不太想说话。”曲可转过脸,强撑微笑说。
“嗯嗯,你的脸色好差,我给你们造成了很大的负担吗?”
“不会,完全不会。”俞生也陪以笑脸。
恐惧感,恶心感,疲劳感,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害怕的虚荣感,为了不让小邓秋留下心里阴影的正义感,这些错综复杂的情感萦绕在三人的心中,促就了这场沉默诡异的水中旅行。小邓秋只觉得她们奇奇怪怪,时而打打闹闹像多年老友,现在缄默不语又似互不认识,不过这也让她觉得这些人有趣,于是捂嘴轻轻笑了笑。
到了不远处,那黑色的裂缝忽地膨胀,整片天空像是被推开的门扉,从那深渊之中弥漫出神秘而又令人畏惧的雾气,逐渐化作一只只勾心夺魄的手形,渴求着来客的手缓缓伸向面前的几人,可就在这诡异的情境下,竟然没人作出一点反应,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们全都失去了意识。
……
曲可从冰冷的地面站起,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只是有些头昏。她揉揉眼睛,向四周张望,只有雪白一片覆在眼前——向前延伸的雪地,蔓延四周的雾气,如狂风骤雨落下的大片雪花,迷迷蒙蒙,置若仙境。
她往周遭看,急忙寻找着什么,但是雪覆的太厚,走起路十分费劲且速度也不快。
看不见远方的景色,积雪越来越厚,让她感到步履维艰,黔驴技穷。走了并不久,但孤单放快了对时间的感知,竟然让她感到有些累了,于是坐在雪地之上,茫然的看向天空。
“呼。”白雾从口中呼出,她挠了挠脖子,自言自语,“就到这里了吗?”
她双臂抱紧自己,企图能缓解一些寒冷,但毕竟是穿着短裤,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紧接着她嘴唇发白,目光涣散,意识也逐渐的失去。
就在她不打算做垂死挣扎的前一刻,在这雨雪霏霏的冬日中,忽然感到屁股传来一丝温暖。曲可惊吓地站起,发现自己坐着的雪花融化,露出了埋在其中的一张人脸——她刚好坐在了俞生的脸上。
曲可的内心烧起希望之火,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示意振作起来,然后狠狠地向俞生扇了一巴掌。风声掩盖住俞生骨骼发出的一点声音,他在惊吓之中终于也恢复了意识。
俞生心如死灰地望着苍白的天空,忽然视觉之中出现了个倒着的人头,他已经不清楚是第多少次这样看她了,这张脸是他最不想看到的脸,因为一旦看到这张脸就表示接下来绝对没有好事。
“嗨,找到你可真不容易。”金发女孩笑得十分放松。
“啊啊,我已经受不了这种世界了。”俞生甩了甩头,将面部的雪水洒到了周围。
“别这么说嘛,再努力努力。”
俞生忽地起身,这下曲可却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他的额头撞到了她的嘴唇,疼的曲可连连后退。
俞生也从雪堆里伸出双手,捂自己的额头一会,随后推开身上的积雪才艰难地站起。还好这点痛楚和烦恼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况且,他也不相信生活中众多的一小点压力会累积成莫大的绝望这种说法,因为要说绝望,自从他从那个垃圾堆醒来被邓秋捡到后,就再也没有事情比那更绝望了。
“可可,这里是最后一层了吗?”
“这……我也不能确定。”
俞生望着铺天盖地的白雪,身体也冷地止不住发抖。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他拍掉身上的白雪。
“随便走走?”
“也好,大概走不了多久就会冷死了,那时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乐观一点,乐观一点,我有预感,我们已经离终点很近了!”
“是吗?”
“当然!”曲可凭着感觉随便指了一个方向,“就朝那走,相信我!”
“唉。”俞生觉得至少比站着冻成冰块强,于是也便跟在她身后,“对了,你没找到李不信吗?”
“说明你的运气真好,恰巧被我从雪地里挖出来了。”
这对俞生来说是最大的不幸。
空气冷的厉害,让人实在不想张口说话,但为了保证意识清晰,曲可还在说些有的没的。
“对了,如果真的找到了深层意识里的邓秋你要对她说些什么”
“这还要我来想吗,这就交给你吧。不过非要让我说的话……”俞生略加思忖,“大概会说:喂,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本人不在的时候,俞生逞口舌之快的本领还是不小的。真要是在本人面前,或许会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你呢?”俞生反问道。
“嗯……是呀,我也该想想。”曲可揉揉眼睛,有太多雪花朝她飞来,“我大概说:跟我走!之类的话吧。”
“呃,这像是神夜语想出来的台词,大概没什么用吧。”俞生想起那个中二病小女孩,如果她现在真在,说不定能生出把火,让现在至少暖和些。
大雪堆过了俞生半条腿,这下曲可活动起来变得尤为困难。曲可向前张望,忽地发现不远处的白雪有些不同,便拉起俞生的衣袖,道:
“看呐看呐,这有个明显不同的雪堆!”
俞生眯起双眼,仔细地观察才发现,那雪堆确实比附近高出一些,只不过在这一片雪白之中,让他自己观察定是发现不了。
俞生快步踏雪而去,用双手将雪堆刨开,但雪堆之下并没有求生道具,也没有去下一层意识的入口,而是一个面色苍白,两臂交叉着放在胸前,死不瞑目的尸体。
俞生沉沉叹息,白雾吹到尸体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然后他阖上尸体的双眼,打算再将他埋回去。
然而那尸体的双眼不听使唤,刚被阖上却又弹了回来,于是他反复阖上他的双眼,那双眼球也不停的睁开。
来回许多次,那尸体忽地起身,积雪从他身上落下,转头盯着俞生说:“兄弟,我还没死呢!”
这一刻,俞生的双眼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因为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李不信。
“哦哦,没想到你也还活着!”曲可终于走到近处。
“嘿,这算我福大命大吗?”王义厚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算你倒霉透顶。”俞生接着说,“你不着急工作了吗?”
“我当然想赶紧回到岗位,但是跳完河我就明白了,着急也没用,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急了。”李不信抖一抖身上的积雪,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随便走走,这是可可的方案。”俞生抹了抹下颚,“这么看她的感应还是挺准的,至少我们走着把你找到了。“
“好吧。”李不信的声音听起也没什么力气,跟在二人身后问道,“那小邓秋呢?”
“这我也不清楚了。”曲可说,“不过大概率会换一副面貌在这里和我们相遇吧。”
大雪势头不减,只能俞生背着曲可前行,虽然李不信提出他背会轻松些,然而曲可只执拗的让俞生来,俞生又不敢反抗,他总感觉最近就没能好好走路过。
“接下来我们该朝哪里走呢?”俞生仰头问背后的曲可。
“嗯嗯,”曲可随手指了个方向,“就快到了,就是那里!”
她这下是完全没有根据,完全凭借感觉选的方位,在这根本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雪天,原地打圈再正常不过。
风突然猛烈起来,卷起空中的大片雪花向几人猛然冲来,那势头让人觉得和神夜语的龙卷不相上下。
在寸步难行的雪地中想要避开是基本不可能的,俞生下意识地将曲可放下护在怀中,而李不信则挡在两个人身体之上。
风雪过境,三人累成的堡垒稳固的扎在雪地之中,正当放松一些,狂风忽地回头,将李不信卷至万米高空,再也没了踪影。
俞生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自知无果,便也很快就放弃了,只是他也不太丧气,因为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没有任何线索和希望了,很快他也会跟着回到现实世界。
曲可这时才从蜷缩之中伸展开身子,她遗憾地说道:“真是个好人,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自己!”
“哈哈。也许吧。”俞生只想,如果他没有挡在自己身前,那现在回到现实世界的就是自己了,虽然只是晚一步的事情。
“快看,阿俞!”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俞生的背后擒住他。俞生看向曲可指着的方向,赫然是个被风掀开雪衣的山洞。
“可可……”俞生咽了口唾沫,“这也太明显了,应该是陷阱吧。”
“不不,正因为明显,才说明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那绝对就是通往下一层意识的门呀!”
曲可催促他快走,俞生也只好跟着进去。
进了山洞,里面却与曲可想象的相去甚远,里面没有奇怪的生物也没有独特的布置,而且里面很浅,走不久就到了终点,这倒让俞生放下了心。
“咳咳,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这就是个普通的山洞,我们就在这多待一会吧。”
“呆多久都行。”
曲可靠着岩壁抱膝而坐,虽说是个遮风挡雪的地方,但温度丝毫不比外面暖和,于是仍旧冷地发抖。俞生见她团成小小一只,竟忽地觉得有些可爱,随即摇摇脑袋,惊觉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奇怪想法便盘腿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