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有把握这里有所不同?”
“当然,今天我的感觉不是还没出过错嘛!”曲可冷的身子发抖,“不然在这等到雪停也不错。”
俞生轻轻呼气,他不认为这样的大雪是可以等到停的,虽然也觉得寒冷,倒也没有曲可那样反应激烈,偶尔这样休息一下也不错。只是他还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曲可那么执着,这样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冒险,与能获得的报酬相差甚远。
而且就算是说服她,也未必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在他看来,人类的心灵虽然难以相通,但如果愿意认真诉说和倾听,未必需要依赖这种奇怪的力量。
“为什么你明明就算如此也要挽回邓秋呢?”
曲可的视线呆滞地停在洞口外,俞生问出口的话过了好久,她才缓慢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俞生:
“哦!这个问题也很难回答啊,我只是想着确实该换我来了。”
“什么意思?”
“阿俞,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不错哦!”
“你说流行性神经创伤?”俞生挠了挠头发,“是我的原因?”
“哈哈,当然不是啦,只是她或许接受不了吧。”曲可笑着摆手,“嗯嗯,让我想想,这事要从一棵桂花树下说起。”
“姐的头发和眼睛可是真的,只是从小在这长大罢了!倒是你土里土气的,莫非是偏远地区来的老外?”
“嘁,”安意怒目圆睁,拉开外衣,拇指指向自己的胸脯,“瞧好了谁才是姐姐,安意这个名字,我要让你想起来就觉得羞愧!”
金发少女被震的一抖,她不得不承认,如果面前叫安意的少女的目的是为了挑拨自己的话,那自己已经输的体无完肤,她的嘴唇来回扭曲,磕磕绊绊终于挤出一句:“你、你少在那得意,你,别别别,别以为所有的外国人都有生殖崇拜……其实我叫邓秋,国籍也是在这里的。”
“哼?”安意精准的捕捉到了她烧的红透的脸部,“真的吗?”
“再说,俞生又不一定喜欢这样的,”邓秋掩住滚烫的面庞,“等等,难道他喜欢这个类型吗?难怪一直对我爱搭不理。”
“哦哦,原来你叫俞生啊。”安意伸手指向桂花树下,“我今天就让你……诶,人呢?”
邓秋也回头看去,桂花树下已然空无一物,两片桂花从空中飘落缓缓叠在一起。
“哈哈,没想到吧!”邓秋骄傲的抱胸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要想找到他一次可太不容易了!”
“其实,我也不太着急这一次,”安意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你先别哭了好吗?”
“诶?”邓秋用指尖抹了抹眼角,的确有些水滴,她的面部酸酸麻麻的不受控制,随后声音也变得抽噎起来,“唔,我好不容易才有些空闲,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一次。”
安意用袖子拭去她的眼泪,但被她立刻推了回来。
“哼,起开,都是因为你。”邓秋觉得再没什么话好说,便径自走开。
邓秋一走,安意便缓缓跟在她身后,起初邓秋还不在意,直至她越跟越远,邓秋越觉得不耐烦,也便走的快了起来,而安意要追上这双修长的腿可不简单,她几乎要跑起来才和她快步走一个速度。
就算如此,安意也一直没有放弃跟在她的身后,邓秋实在受不了,便停下说:“你别一直跟着我好吗?”
“我没有啊。”安意装作无辜的模样。
“那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你还在我旁边?”
“其实我是这个学校的新生,有点迷路。”
“今天几号?”
“不清楚,大概是十一月六、七号吧。为什么问这个?”
“那不是已经开学两个月了吗,你怎么还会迷路呢?”
“我基本没怎么在上课。”
这下邓秋也知道自己遇见不得了的人了,她仰头叹息,随即迅速迈开腿,奔跑的速度相当之快,不一会就再也看不见安意的身影。
嘈杂的街市之中,邓秋再三确认身边没有别人的身影,于是踩着舒缓的步伐慢慢向家走去。
要说她的家离这所学校也有些过于遥远,不过她为了省下车费,还是选择徒步回去。
刚从繁华地带走向郊区也许还会让人有所不适,虽说偶尔也会有些羡艳之情,但邓秋觉得远离那些灯红酒绿才对自己好些,毕竟自己时不时还会因钱而感到困扰。
她将钥匙插入锁孔,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要是能和俞生一起去就好了。”她小声嘀咕,回过神来,才赶紧扭动钥匙,推开家门。
她熟练地按动开关,白炽灯一如既往地照亮小屋,看着这整洁舒适的屋子,仿佛自己也得到了一些慰藉,也不觉得城市霓虹那么令人向往了。
“哦哦,这里就是你的宿舍啊!”
“什么宿舍,这里是我家。”
邓秋下意识地回话,隔了一小会儿才忽地回神。她惊恐地朝身后看,没想到还是那个留着黑色中短发的女孩。
“你迷路迷到这里了?”邓秋没好气的说。
“嗯嗯。”安意点点头,饶有兴味的环顾这座小屋。
“撒谎也得有个限度吧,你知道这里离学校有多远吗?”邓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呜。”安意痛苦地捂住额头,委屈地说道,“因为我以为你要回宿舍啊。”
“你连自己走出大门都没反应吗?”这下邓秋甚至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是个傻孩子了。
“那你呢,”安意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揉着额头,“你为什么不住宿舍?”
“当然是因为我不是学生啊。”邓秋的声音小了些。
“哦,对不起,原来你没有大学文凭啊。”
“你怎么能断定我没有大学文凭呢,我难道不可以是毕业生吗?”
“哦,原来你有啊,我看我们好像年龄差不多的样子。”
“呃,嗯,哦……我没有。”这下又戳到了邓秋的痛处,但她毕竟也不是自己想放弃的学业,只是不得已而如此。
“啊,没关系的,你看我虽然是个学生,但我基本上也不会去上课。”
“你的意思是你也会拿不到文凭?”
“啊不,虽然没用,但是我会拿到。”
邓秋悄悄地握紧右拳,努力克制着自己打人的冲动,毕竟她也没怎么和同年龄段的家伙说过话,不知道是不是现代学生说话都这么令人来气。
“说起来,这栋房子还真是又小又破啊,”安意说话的时候没带一点感情,“多少钱买的?”
“啊哈哈,这我也不知道。”邓秋又握紧了另一只拳头,“这么说,你很有钱咯?”
“还好吧,应该比大部分学生有钱一点点。”安意将拇指和食指分开大约两厘米,“一个两个月前,刚买了一套房。”
邓秋猛地捶向墙壁,好似把这整栋楼都震得摇摇晃晃。
“哈哈,你说完了吧,那请回吧。”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还憋出了个有模有样的笑容。
“哦,谢谢,我随便坐个地方就好。”说完,安意走向面前的小矮桌,抽出下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没人请你留在这!”邓秋急得抓耳挠腮,“啊啊啊啊,我说的应该是中文吧,你怎么跟听不懂话一样?”
“嗯?”安意盯着她看了两眼,忽地两眼放光像是理解了,“哦!谢谢你,你也随便坐啊。”
“这里应该是我家吧?”
“嗯,你说是,应该就是。”安意仍是微笑着看她。
“啊。”邓秋捂面叹息,“算了,你随便吧。”
邓秋关上门,开始收拾屋子中的大小杂物,比如将衣服挂好,扫扫地什么的,只是无论她在干什么,安意的眼神总是会跟着她移动。这种一直被人注视的感觉让她生理不适,但她又不愿意接着和她说话,于是就有种异样的负重前行的感觉。
打扫完毕,她便从饮水机旁的纸盒里掏出个紫色的圆桶。她拆开塑封,很快将里面的调料倒进桶里,随后接了点热水。
她将紫色的圆桶放在矮桌上,由于只有一只凳子,她便席地而坐。
曲可向圆桶看去,上面画了个奇怪的老头,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他的脸在慢慢变红,像是生气了。老头上面写着:老缠酸菜牛肉面。
两人就这样一同盯着这泡面,一言不发的过去了五分钟。邓秋揭开盖子,蒸腾的水汽带着香味飘起,桶里晶莹的面条浮在诱人的汤汁中。她抄起叉子,一口一口的送入嘴中,吃的太快被呛到,她又咳嗽几下,喝下一口浓汤。
些许满足之后,她发现女孩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这边,目光里充满了憧憬,喉咙动了两下。
“你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不自己买点吃的?”邓秋放下面桶,揶揄她说道。
“我……”安意又咽了口水,“我不饿。”
邓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女孩,但她天性的温柔又给安意泡了一碗面放在她的面前。
虽然安意扭头不愿,但邓秋告诉她时间到了之后,她还是颤颤巍巍的撕开了泡面的盖子,在闻到气味,看见食物之后,她甚至做不出一点反抗,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所有东西。
“这个多少钱?”
“五块,很便宜吧。”邓秋托腮看着她,“你可真像什么贵族的公主,不会真的连泡面都没吃过吧?”
“别开玩笑了,”安意稍有羞涩,脸颊红了些,“你就算再给我吃一百份这样的东西,我也绝不会和你成为好朋友的!”
邓秋发觉还是没法跟她交流,于是再也不理她,洗漱之后,便卧在床上沉沉睡着。
第二日清晨,邓秋被提前定下的闹钟吵醒,正值早六点。她关掉闹钟,揉了几下头发迅速起床。她也不想起这么早,但新找的工作有些太远,她痛定思痛攒钱买辆电瓶车代步,所以近期只能徒步走去。
简单的梳头,洗漱,换衣之后,她锁好房间一如往常地出了门,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直至走到工厂,她才发觉她的对面换成了个女孩,低下头看,那女孩留着黑色中短发,眉目清秀一言不发。
午饭那女孩跟着自己,下班那女孩还跟着自己,夜晚甚至仍旧跟到自己家里。
原来昨天并不是做梦,邓秋觉得自己被幽灵缠上,害怕极了。她询问安意到底想要干嘛,但女孩仍旧支支吾吾,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再一天,邓秋起床时发现,那女孩正和自己挤在这张小小的床上。
又一天,她发现安意的手越来越灵巧,干活越来越快。
还过一天,安意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般,会自己去泡泡面。
两人默默的吃着,房间里是诡异的沉默,这时邓秋才又发现不对劲,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开始理所应当的承认这女孩的存在。于是她迅速大声问道:
“你到底要干嘛?”
“你生气了?”
“我一直都很生气。”邓秋拿叉子指着她,“先说好,你要住在这里可是要交房租的!现在走了也得补上前几天的房租。”
“你生气了是不是就不愿意和我交朋友了?”
“喂,我一直都不打算和你这样的人认识好吗。”
“呼。”安意长舒一口气,抚**口,像是终于解脱了,“那太好了。”
邓秋的表情变得更加疑惑起来,她觉得她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一个是疯子。
“我害怕你从见到我的时候就把我当作朋友了,我爸爸不让我和别人交朋友。”
“呵呵。”邓秋无言以对,“你就是为了让我讨厌你而一直不走吗?”
“那也不完全是。”安意咽下口中的面,“我其实是来找那个叫俞生的家伙报仇的。”
“俞生?报仇?”提起这个名字,邓秋变得谨慎了点,“为什么?”
“我在入学还没多久的时候就遇见了他,也是在那棵桂花树下。”安意将桶里的汤一饮而尽,接着说,“然后她就直接抱住了我。”
“他猥亵你?”
“是,也不是。”安意用舌头将嘴巴一圈的残留物收拾干净,淡淡的说道,“他猥亵了我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