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女娲舰申请的科研补给船到了。
船是从九霄本土直飞过来的，比镇海城的常规补给晚了几天。
停靠在内港的时候，科研组的人已经等在码头上了。
周研究员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清单，脖子伸得老长，盯着运输船货舱的门。
舱门打开，搬运工开始卸货。
一箱一箱的设备搬下来。
周研究员对着一张清单挨个核对，每确认一箱，就在数据板上打个勾。
前面几箱都是常规设备——探测器组件、数据分析终端、耗材配件。
科研人员围在旁边，帮忙开箱检查。
然后，箱子搬完了。
周研究员把数据板上的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了一眼运输船的货舱。货舱已经空了。
“就这些？”他问搬运组的负责人。
“就这些。”负责人把装卸单递过来，“清单上的全在这儿了，签个字吧。”
周研究员签了字，看着面前那堆箱子，表情有点茫然。
他身后的几个科研人员也没说话，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有人把刚拆开一半的箱子又合上了。
龙站在码头的栈桥边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
他瘪了瘪嘴嘟囔：“哎，程序正义，哎。”
声音不大，但码头上的人都听见了。
周研究员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招呼组员把东西搬去问天号。
科研人员们默默地把箱子搬上推车，气氛比平时沉闷了不少。
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龙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咧嘴笑着。
“这么看来，你的人际网也没那么硬嘛。”他抬起手，拍了拍龙的后背。
那是货真价实的“拍”——烈的手掌拍在龙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龙手里的茶水差点晃出来。
龙稳住茶杯，转过身，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敲了敲烈的胸大肌。
咚，咚，声音很结实。
“还是哥们靠谱。”龙说。
烈哈哈大笑。
他又一次抬起手，这回拍得更用力了，巴掌落在龙肩膀上，差点把龙整个人拍得往前踉跄一步。
“那是！”烈的嗓门很大，“出生入死的哥们，肯定硬！”
龙被这两巴掌拍得有点晕。
他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把茶杯扔出去。
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稳住了。
凤站在龙侧后方，一手扶着龙，另一只手还拿着刚签完的清单。她的视线越过龙，落在烈身上。
“你就不能轻点？”语气很平静，但眉毛微微压着。
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龙，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点窘迫。
“抱歉抱歉，习惯了。”他朝龙那边凑了凑，“没拍坏吧？”
“差点。”龙揉了揉肩膀，龇了龇牙，“下次拍之前打个招呼。”
“行行行，下次我注意。”烈嘴上答应着，但看他那副样子，大概下次还是会忘。
东西装载完毕，女娲舰和科研人员全体向镇海城的众人敬礼。
女娲舰和问天号科研船启动，缓缓驶离镇海城的港口。
霓光、室宿带着众人敬礼，目送女娲舰离开。
女娲舰航行在东太平洋上，天气晴好，海面平稳。船队朝着风暴之眼的方向前进。
到达目标点，海上平台在海面展开，科研人员依旧忙碌着。但比起前几天在镇海城补给时的忙碌景象，气氛安静了不少。
屏幕上显示着风暴之眼的数据，和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波形，同样的读数，同样的微弱信号。
有人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要是之前那批设备能批下来就好了。”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嘀咕。
旁边的同事侧过头：“你说那个谐振腔？”
“谐振腔，穿透探针，定位仪，全都拿不到。”
年轻研究员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沮丧。
“我算过了，如果用谐振腔做第一级调制，穿透探针做第二级采样，定位仪做第三级校核，我们这个模型三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可现在什么设备都没有，光靠常规探测器，数据质量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唉，别说了。”同事摆摆手，“上头不批，有什么办法。”
类似的对话，在海航平台、问天号的走廊里、休息室里、餐厅里，此起彼伏。
有的研究员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叹气，有的蹲在设备旁边画示意图，画着画着又把笔一放，靠在墙上发呆。
瑞在舰桥上碰到了周研究员。
他正趴在战术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画了一阵又撕下来揉成一团。地上已经丢了好几个纸团。
“周大哥。”瑞走过去。
周研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瑞小姐。”
“还在想设备的事？”
“嗯。”他把笔放下，“其实不光是设备的问题。没有那些设备，我们的模型验证进度至少慢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风暴之眼的能量波动如果出现新的变化，我们可能就错过了最好的观察窗口。”
瑞听了，也觉得可惜。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指挥室跑。
龙在指挥室里，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着一颗糖。
他正看着屏幕，屏幕上分成两半：
左边是问天号实验室的实时画面，科研人员正在做日常的维护和校准；右边是高天原科研团队的监控画面，他们的科研船也还在暴风眼外围活动，甲板上有几个人在走动，看起来很悠闲。
“姐夫。”瑞跑进来，趴在他旁边的台面上，“关于空间的那些设备真的批不下来吗？”
龙没马上回答。他把糖块从嘴的左边挪到了右边，腮帮子鼓的幅度变了变。
“批不下来。”他声音有点含混。
“要不我们写联名信试试？”
瑞眼睛亮了亮，显然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科研组的人一起签名，加上女娲舰的舰员，还可以让镇海城那边也帮忙签几个。我们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要申请什么东西都是写联名信的。”
龙摆了摆手，腮帮子里的糖被他搅得转了一圈：“燧人氏那人又臭又硬，他可不吃这套。”
瑞歪着头：“那他吃哪套？”
“他吃数据。”龙把糖咽下去，又补了一句，“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他连看都懒得看。”
瑞耷拉着肩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龙看着她出去，然后回过头来继续看屏幕。
实验室里，周研究员又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画另一个方案。
高天原那边，甲板上的人已经收了设备，大概是准备回舱休息了。
他把嘴里的糖换到了另一边，靠着椅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好无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