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舰到港的第二天，龙就被科研团队堵在了指挥室门口。
带头的是周研究员，后面跟着四五个科研组的人，手里抱着一摞数据板，还有几个人捏着笔记本，封面上画满了各种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示意图。
龙端着茶杯，往左挪了一步。周研究员往左跟了一步。龙往右挪了一步。周研究员也往右跟了一步。
“小周，追番追完了？”
“嘿嘿，龙舰长。”周研究员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劲头明显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龙喝了一口茶，心里有点警觉。
科研人员主动找上门，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么他们需要一笔不菲的经费。
但龙觉得是第三个原因。
“关于瑞小姐提出的‘异空间膜’理论，我们经过这几天的推演，已经有了初步的模型框架。但目前模型还停留在纸面阶段，需要一批实验设备进行验证。”
周研究员把数据板递给龙，继续解释。
自打古神入侵以来，人类就意识到自己在空间科技领域的落后。
古神能随时折跃、能制造空间裂隙、能在战场上贴脸传送，这些手段逼得各国不得不正视空间技术的差距。
主教级哈斯塔的出现更是雪上加霜，众所周知，那家伙的本体根本不在现实位面，常规武器打都打不着。
就是从那时起，九霄开始大规模投入空间科技的逆向分析。
混沌号的镇魂笛、之前女娲舰突袭伊甸研究所时搭载的那台实验性跃迁引擎，就是空间科技的部分成果。
不过镇魂笛是针对哈斯塔的不分敌我的特化武装。跃迁引擎的首次实战虽然成功了，但引擎损毁率高达70%，证明这套技术距离真正成熟还远得很。
“所以你们需要什么？”龙问。
周研究员把清单递过来。
龙看了一眼，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拿着清单正面看了看，然后逆过来又看了看。
清单上的东西，他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真空零点能谐振腔？量子膜穿透探针？拓扑缺陷定位仪？”龙念一个名字看一眼周研究员，念到第四个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不会是你们看番后现编的名字吧？”
“不不不，这些是燧人氏直属实验室的实验性设备。”
“啊？真的假的？”龙挑了挑眉，“燧人氏老爷子还挺藏拙啊，搞了这么多玩具——啊不对，高科技。”
周研究员笑了笑：“这些设备是空间科技研究的基础工具，外界知道的人很少。我们也是因为在相关领域深耕多年，才接触到这些型号。”
龙拿着那张纸又看了一眼，他这回是在想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燧人氏老爷子实验室的话，这些东西不归坤舆转运司调配吧？那我要调动这些设备，是打转运司的电话，还是打燧人氏的电话？”
周研究员挠了挠头。
后面几个科研人员也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周研究员实话实说，“以前没走过这个流程。”
龙把清单放在旁边的台面上，两手一摊。
“好家伙，这是找到程序bug了。”
科研人员们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事麻烦。
实验性设备归燧人氏管，但出库调配的流程最终还是要经过坤舆转运司。
一个管生，一个管养，中间这段手续没人走过。
“龙舰长。”周研究员笑着迎上来，姿态放得很低，“大家都知道您关系网硬，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是啊。而且这事不仅是为了暴风眼的研究，这些设备一旦投入实际测试，本身也能积累大量的真实环境数据。说不定测试着测试着，研究进度就推进了。”
龙看了看周研究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抱着数据板的科研人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期待。
他耸了耸肩。
“那好吧，我试试。”
科研人员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他们之后，龙回到指挥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看着通讯录想了半分钟。
然后他直拨了女娲氏的号码。
通讯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女娲氏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背景是办公室，桌上堆着文件，青铜面具的侧面反着光。
“什么事？”
“妈。”龙的语气很甜。
女娲氏的表情明显绷了一下。她沉默了一秒，问：“你又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有个事想请教您。”
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批实验设备的清单和程序上的麻烦。
女娲氏听完后沉默了一阵。
“实验性设备的调动不归我管。”她说，“这个需要找燧人氏本人。”
“您没有这方面的定夺权？”
“燧人氏直属实验室的东西，连三皇之间都互不干涉。我只能给你他的联系方式。至于批不批，得他点头。”
“行，联系方式给我。”
女娲氏发来了一串加密通讯码。
“爱你老妈。”龙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少来这套。”女娲氏挂断了。
龙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讯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等了大约十秒，屏幕亮了。
燧人氏的脸出现在画面上。
那头标志性的冷峻面容，右眼的量子计算义体泛着淡淡的蓝光，身后的办公室陈列着初代青龙号的反应炉残骸。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处理别的事务。
“龙？”燧人氏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哼，何事？”
“燧人氏大人，别那么冷淡嘛。”龙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有个不错的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龙把周研究员的请求完整说了一遍。
重点讲了瑞的“异空间膜”理论、研究团队正在推进的模型、以及这批设备对验证模型的重要性。
燧人氏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龙，右眼的量子义体闪烁了几下。龙知道那是他在调取相关数据。
“这个猜想不错。”
燧人氏终于开口了。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异空间膜模型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如果验证成立，不仅对暴风之眼的研究会加快，对哈斯塔类古神的应对策略将有直接参考价值。”
龙点了点头。
“但。”
燧人氏说了一个字。
“实验性设备不稳定。”他接着说，“真空零点能谐振腔目前仍在原型测试阶段，连续工作超过四十分钟会出现谐振漂移。量子膜穿透探针的穿透深度只有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三，而且一旦过载会烧毁核心模块。这些设备很珍贵，不能随意调拨到前线进行非必要实验。”
龙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燧人氏又加了一句。
“而且，这些设备目前不在常规补给清单里。你让转运司怎么走流程？”
“流程的问题可以想办法嘛。”龙开始软磨硬泡，“您看，设备是您的，批个条子不就……”
“程序正义。”燧人氏打断他，“实验性设备的调用需要经过三轮技术审核和两轮安全评估，再由我盖章确认。这一套流程走完至少要二十天。你有吗？”
龙沉默了一下。
“那就不能特事特办吗？”他不死心。
“不能。”
燧人氏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龙，这批设备是我手下几个研究组吃饭的家伙，他们盯得比命还紧。设备调走了，他们的研究就要停。你的暴风眼研究重要，他们的空间科技研究也重要。”
龙还想说什么。燧人氏已经拿起了刚才放下的文件，视线回到了纸面上。
“因此，不予批准。”他说完，直接关掉了通讯。
屏幕黑了下去。
龙拿着个人终端，愣愣地看了两秒，然后把终端往桌上一放，两只手一摊。
“算了。”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程序正义，你又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