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前，陈凯双手按上门，用力一推，门却纹丝不动，没有回弹，没有声响，仿佛整扇门与墙体融为一体。
他没有继续硬推，而是停了下来，目光顺着门缝、门框一点点扫过，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这并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下一刻，他再次抬手，将规则之力灌入掌心，重新按在门上发力——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被撬开，黑暗从门内缓缓涌出，不像是空气流动，更像是某种堆积已久的东西被释放出来。
陈凯没有后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却隐约让人产生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掌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不像踩在坚硬的地板上，更像踩在某种沉积物之上。
陈凯抬手点燃打火机，火焰跳起，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撕开一小片空间，却无法驱散周围的黑，只是勉强让一些东西显露出来。
一尊尊雕像立在那里，高低不一，排列无序，像是被随意摆放，又像是刻意围成某种形状。
陈凯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很快落在雕像前方的香炉上，每一尊雕像前都有一座香炉，插满香支，香灰堆积得很高，像是一直有人在这里供奉，但这里却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墙壁，那里挂着一根火棍，他伸手取下，握在手中时却察觉触感不对，那种冰冷不像木材，更像是骨。
他用打火机去点火，火焰贴上去却没有任何反应，再试一次，依旧无法点燃，火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样，始终无法附着。
“此物不简单。”陈凯心中喃喃，没有继续尝试，将火棍收了起来，重新举起打火机照明。
打火机范围有限，很多东西他都无法看清，只能借着火的小范围往前走着。
他感觉到了前面有东西挡着，光线晃动，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是雕像。
陈凯的目光在那些雕像上缓慢扫过，轮廓接近人形，却在细节处不断偏移，有的四肢比例失衡，有的五官位置错乱，像是被强行拼接出来的一样，雕身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液体，顺着边缘缓慢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火光映在那些雕像上，能看到它们表面有液体流淌的痕迹，顺着轮廓。
陈凯停了一下，盯着其中一尊看了几秒。
“这些……是鬼？”
在这个鬼地方他很难不联想到鬼。
雕像中央，一块厚布自顶垂下，将里面的身形完全罩住，布面被撑起，轮廓清晰地顶在上面，那东西立着，没有一丝动静。
火光摇晃，照不远，黑暗压在四周，滴答声在空旷里一下一下落着，清晰得有些过分。
“什么声音……”
陈凯举着打火机顺着声音走去，还没靠近，就感觉有液体从上方不断滴落，落在肩上、手背，带着黏意，一点点往下滑。滴答声开始在空旷的庙内回荡。
陈凯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方向抬头看去。
先看到的是垂下来的绳索，一根接着一根，再往上看，才看见那些被吊起的人。
一排排悬在半空，身体被绳子死死束缚，没有任何晃动，黑色的液体从他们身上缓慢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他们的脸大部分都被缝住了。
眼睛、嘴巴、耳朵，全都被针线封死，线勒进皮肉，收得很紧。
陈凯站在下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些针线与绳索看了一会儿，很快就确认了——这些东西，并不普通。
那种线，他见过。
那种绳，他也见过。
不是相似。
而是同一类东西。
陈凯眯起眼，盯着那些被缝死的脸与绳索，目光在针线与绳结上扫过，很快就认了出来——缝合鬼的线，鬼吊人的绳，这两种东西他都见过，不可能认错，而这也让他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因为这意味着那两只鬼曾经出现在这里，甚至被留在这里。
陈凯也有推测过，鬼吊人疑似生前也是名规则者，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缝合鬼...鬼吊人...古时代的规则者竟然都出现在了这座古宅。”陈凯喃喃，摇头否认，“是都出现在了这座镇子。”
“那个时代的规则者...”
陈凯一直以为规则者的出现与存在都是近些年的事情，可现在的事情推翻了他的推测。
规则者被厉鬼侵蚀都很短命，能活一年都算是不错了的。
古时代规则者的出现让陈凯看到了一丝解决厉鬼复苏的希望。
念头顺着往下延伸，他很快意识到问题不在古宅，而是在整座镇子，这里牵扯的时间远比他想象的更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古时代，那时候规则者就已经存在，而眼前这些痕迹，正是那个时代留下的残骸。
可这个推论刚成立，他心底反而一紧——如果古时代就有规则者，那么厉鬼复苏为什么没有被解决？这个时代依旧在重复同样的困境，没有方法，没有传承，只有不断死去的人。
陈凯没有排除这种可能，如果真的有人掌握了压制复苏的方法，却选择隐瞒，那也说得通。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自己否掉了。
厉鬼复苏是所有规则者迟早要面对的问题，越是逼近极限的人越不会守规矩，一旦有活路，消息迟早会被撕开，流出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既然没有——
答案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来——不是没有人尝试，而是没有人成功，或者说，成功的人根本没机会留下任何东西。
那就说明，那条路根本走不通。
这个念头让陈凯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再继续往深处推，他很清楚这种推演没有意义，哪怕真的存在答案，对现在的他也没有任何帮助。他连自身的平衡都维持不住，再多的答案也救不了他。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思绪迅速回归现实，继续拖下去只会死在这里。
至于答案，如果真的存在，总有人知道。
“玉。”
站在规则者最顶端的人物，知道的定然不少。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凯没有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那些被吊着的人身上。
现在只有一件事，解决厉鬼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