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腐木不断剥落，一块接着一块坠入桥下的白雾之中，却始终没有传回半点声响。
陈凯低头望去，那浓厚的白雾仿佛没有尽头，将一切尽数吞没。
“桥下……到底有什么？”
他心中升起一丝寒意，却没有停下脚步。
鬼桥摇晃得愈发剧烈，每迈出一步，脚下腐朽的木板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裂。这种感觉不像是在过桥，更像是在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上行走。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自浓雾中飘来。
陈凯眉头微皱。
那味道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像是无数尸体腐烂后混合在一起，又被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仅仅吸入一丝，胃里便一阵翻腾。
与此同时，身后的幽绿色火光忽然轻轻一晃。
陈凯目光微凝。
提灯男尸手中的青铜古灯，不知为何，火苗竟微微膨胀了一分，映照出的范围也随之扩大。
也就在这一瞬间，桥面上的两道影子之间，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它没有站立。
而是诡异地趴伏在提灯男尸的背上，四肢死死缠绕着它的身体，像是一具寄生在尸体上的怪物。
陈凯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只鬼……”
他死死盯着那道影子，没有轻举妄动。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眨眼，那第三道影子便消失了。
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陈凯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这种地方，越像错觉的东西，往往越是真实。
陈凯缓缓抬起目光，借着古灯膨胀后的幽绿色火光，再次望向白雾深处的一座鬼桥。
下一刻，他目光骤然一凝。
那座鬼桥……
竟然断了。
桥身从中间断裂开来，一道巨大的缺口横贯桥面，两端相隔甚远，根本没有任何能够跨越的地方。
可那座桥上，依旧站着一道身影。
那道人影停留在断桥之前，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凯眉头微皱。
是在等桥恢复？
还是……它根本过不去？
陈凯停下了脚步。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的提灯男尸也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皱，没有回头，只是借着幽绿色火光映出的影子默默判断。
“果然……”
“我停，它也停。”
“是在跟着我，还是……我们的目的地相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凯便将其压了下去。
相比提灯男尸，他此刻更在意那座断桥。
如果鬼桥的尽头都会变成这样，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也会面对同样的处境。
与其到时候毫无准备，不如现在先观察别人的结局。
陈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时间缓缓流逝。
整座鬼桥死寂得可怕，除了桥身偶尔传来的轻微摇晃，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陈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座断桥之上。
桥上的那道人影，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半步。
几十分钟过去。
忽然。
陈凯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微变。
“怎么可能……”
断桥上的那道人影，消失了。
不是离开，也不是跌落桥下，而是在他的注视之中，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陈凯眼中透着一丝凝重。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普通人，驾驭规则后的身体远超常人，别说几十分钟，就算连续数个小时不眨眼也不会影响视线。
刚才，他一直盯着那道人影，从未移开过目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知道那道人影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鬼桥……”
陈凯低声喃喃，最终没有继续深究。
他只是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随后重新迈开脚步，朝鬼桥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陈凯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断桥之上，那道原本已经消失的人影，竟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阴冷、死寂的眼睛，透过翻涌的浓雾，静静注视着陈凯渐渐远去的背影。
……
陈凯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提灯男尸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青铜古灯中的幽绿色火焰轻轻摇曳，成为这片鬼域中唯一的光亮。
忽然，火苗毫无征兆地缩小了一分。
火光照耀的范围迅速收缩，翻涌的白雾趁机侵蚀而来，一座座原本浮现在视线中的鬼桥，竟接连被白雾吞没，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凯目光微凝，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片刻之后，幽绿色的火焰再次膨胀，火光重新驱散白雾，一座座鬼桥再次浮现。
陈凯本能地望向先前那座断桥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却空无一物。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陌生的鬼桥。
“嗯？”
陈凯眉头微皱，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座断桥。
就在这时，古灯中的火焰再次轻轻晃动，火光忽明忽暗。
白雾翻滚。
眼前刚刚浮现的几座鬼桥，又一次隐没了进去。
等到火光重新稳定时，映入眼帘的，又变成了另外几座从未见过的鬼桥。
陈凯沉默了，连续两次变化，让他意识到这绝非巧合。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渐渐凝重。
“不是鬼桥在移动……”
“而是火光每一次照见的，都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些鬼桥。”
想到这里，陈凯心头微沉。
看来，这片白雾之中隐藏的鬼桥，并非固定存在。
它们一直都在变化。
陈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幽绿色火焰再次缩小，光芒迅速收拢，到最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这一段鬼桥。
浓雾翻涌，将四周彻底吞没。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陈凯、提灯男尸，以及脚下这座摇摇欲坠的鬼桥。
就在陈凯准备继续迈步的时候。
咔嚓。
一块腐朽的木板骤然塌陷。
陈凯身体猛地一沉，一只脚瞬间踩空，整个人向前倾去。
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旁边腐朽的桥栏，身体这才稳住。
低头望去，那只陷入缺口的脚下，只有一片翻腾的白雾。
“好险……”
陈凯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刚才塌陷的不是一块木板，而是整座桥，哪怕是他，也未必来得及反应。
就在他准备将脚抽回时。
桥下翻涌的白雾，竟缓缓散开了一角。
陈凯目光骤然一凝。
那白雾深处，并非深渊，也并非湖水。
而是一座座纵横交错、看不到尽头的鬼桥。
它们静静悬浮在白雾之下，一层又一层，彼此交织，仿佛没有尽头。
仅仅一眼，陈凯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强行将陷入木板缺口的脚抽了回来。
不知为何，就在刚才低头的那一瞬间。
他隐约觉得……
桥下那些鬼桥之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凝视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