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鸡蛋和香肠的气息,霸道地钻进程清妍的鼻腔,将她从混沌的睡眠中强行拽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厚重的全遮光窗帘将房间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巨大的蚕茧。若不是这股诱人的香味,她怕是还能继续沉溺在梦乡里,像以前一样在林新的床上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几点了……”程清妍揉着惺忪睡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昨晚自己的眼镜……好像英勇就义了。
她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模糊的视线里,只能勉强分辨出房间的轮廓,以及……门口那一团熟悉的人影。
“林新?”程清妍试探着叫了一声。“哟,睡美人终于醒了?”林新倚着门框,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个卡通图案,看起来倒是年轻了几岁。
程清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因为没有戴眼镜,这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像……撒娇?“快去做饭!我饿了!”程清妍理直气壮地指挥道。昨天晚上她可是专门从林新那里要来了“每天给她带早餐”的承诺——只是程清妍怎么都感觉是不是该选第一个主意?
“大小姐,饭已经做好了。”林新耸了耸肩,“就等你这位贵客起床了。”
“啊?做好了?”程清妍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林新会像往常一样,拖拖拉拉地等到她催促才肯动手。“不然呢?难道你还指望我把你抱到餐桌前喂你吃?”林新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程清妍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想起昨晚的种种,还有自己现在身上穿着的……林新的衬衫,顿时觉得更加窘迫。
“谁……谁要你喂了!”程清妍强撑着反驳,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光着的脚丫无处安放。
“那个……我的鞋呢?”程清妍的声音更低了。“喏,在那边。”林新指了指床边的地板。
程清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她松了一口气,正要下床,却又突然停住了动作。
“你……你先出去!”程清妍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林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怎么?害羞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你还说!”程清妍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朝林新扔了过去。林新轻松地接住枕头,笑嘻嘻地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先出去,你慢慢穿,不着急。”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还不忘贴心地帮程清妍关上了门。
程清妍听着林新离开的脚步声,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了大腿,露出的两条腿白皙修长。“真是……太丢人了!”程清妍捂着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哀嚎。
等到她换好衣服走下楼,咏叹调早就乖巧的坐在餐桌旁边了。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像是两只受惊的小鹿,又飞快地各自移开。昨晚那场近乎灵魂交融的共鸣,让她们彼此窥见了对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尴尬、羞涩,还有一丝微妙的竞争意味,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坐下吧,准备吃饭喽。”林新围着那件滑稽可笑的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份炒饭,“海鲜炒饭,是清妍你最喜欢吃的早餐。配上一杯牛奶……怎么样?完美吧?”
程清妍的目光落在那盘炒饭上,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饱满的虾仁和翠绿的蔬菜点缀其间,让人食欲大增。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炒饭上还摆着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的煎蛋,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隐藏菜单”。
“这家伙……还记得啊。”程清妍心里嘀咕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咏叹调,眉眼间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咏叹调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选择用那种平静如水的目光回应她,眉眼间是对于她的指挥的信赖。“哼,偷腥猫。”程清妍愤愤的想。
“那个……咏叹调,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简单做了一些。”林新从厨房端来第二个托盘,托盘里,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牛奶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旁边是一小块金黄的奶香玉米发糕,看着就松软可口。还有两个蒸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嫩黄的蛋黄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汁来。最后是一杯鲜榨的果蔬汁,翠绿的颜色让人看着就觉得清新:“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咏叹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早早起身接过林新手里的托盘,先是仔细地欣赏了片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指挥做的,我都喜欢。”咏叹调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林新,声音轻柔却坚定。
“啪嗒!”
程清妍手中的勺子直接掉进了炒饭里,溅起的米粒差点飞到她脸上。
不是吧,阿sir?这就开始了?!
程清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还在这边纠结着怎么跟林新斗智斗勇考虑每句话怎么说,结果人家咏叹调直接一个直球,把她给打懵了,这也太犯规了吧!“偷腥猫……”程清妍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着。可恶,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看穿了自己对林新的心思,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程清妍狠狠地瞪了林新一眼,然后气呼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勺子开始“奋力”干饭。她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化为食欲,把这盘炒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剩!
“为什么我感觉她俩的气氛不太对?我昨天晚上错过什么了吗?”林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酒心巧克力抛到空中,克洛蒂尔暂时处于只有他能看到的状态,在空中接住巧克力,熟练地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你昨天晚上……什么也没错过。”“你确定?”“我确定肯定。”克洛蒂尔一脸的“真诚”。
——
“我真的什么都没错过?”林新狐疑地盯着克洛蒂尔。克洛蒂尔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可靠。她嘴里还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你真的什么都没错过。我保证。”
林新眯起眼睛,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他太了解这家伙了,平时古灵精怪,满嘴跑火车,关键时刻却总是不掉链子。他故意凑近克洛蒂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克洛蒂尔,你最好老实交代。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堆巧克力呢。要是敢骗我……”
克洛蒂尔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开始闪躲。她吞下嘴里的巧克力,干笑两声:“那个……其实,也不是完全没错过啦……”
林新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克洛蒂尔见瞒不过去,只好坦白:“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程清妍和咏叹调……她们俩……”拖了好一个长音,克洛蒂尔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她们俩啊,先是吵了一架,然后……然后就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最后还拉了勾,说什么要公平竞争……”
林新听得一头雾水:“公平竞争?竞争什么?”
克洛蒂尔得意地一笑,用手指了指林新:“竞争你啊,笨蛋!”
林新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竞争我?她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这剧情里没有啊……”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克洛蒂尔嘻嘻一笑,又化为了林新脖子上的一个小小的项链,“到站喽,你请了一天假,可别浪费啊。”
林新把一旁的斜挎包背在背上,跳下电车,今天的阳光很好,平静的街道在阳光的照耀下,丝毫没有那一夜的恐怖与阴森——是的,林新准备回到荒废神社,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咏叹调身上的污染不能再拖了。
“你真觉着我们能找到什么?”克洛蒂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她幻化成只有林新能看到的刀灵,名义上是替他警戒四周,实际上更多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邪神感知确实敏锐,但用来在这种破败神社里放哨,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林新拨开眼前杂乱的草丛,踏上神社前斑驳的石阶,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剧作家没有埋伏的迹象。“总要试试看。”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迟疑。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玩过游戏,知道剧作家会在神社留下关键线索。那些线索,会将他们引向咏叹调的第一个剧本,揭开少女痛苦人生的第一幕。
克洛蒂尔轻哼一声,显然对林新的回答不以为然。她紫色的身影倏地停在半空,语气带着些许嫌弃,又有些好奇:“不过话说回来,像她这种把悲剧当成作品的家伙,回来欣赏自己的‘杰作’什么的,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林新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克洛蒂尔,嘴角微微勾起:“你觉得她会回来?”
“不好说。”克洛蒂尔绕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不过,像她那种自视甚高的家伙,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回来看看。毕竟,对她来说,这里可是她‘剧本’的开端。”
林新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神社残破的大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之前战斗过后残留的邪祟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感到一阵不适。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在白天的阳光下,神社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坍塌的梁柱,破碎的瓦砾,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地震。祭坛依旧在那里,只是比之前更加狼藉,上面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
“喂,仆从,快跟上!”克洛蒂尔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寻宝游戏,开始!”
两人刚刚进入社殿,克洛蒂尔散发出的怨念立刻吸引了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冲上来。“麻烦。”克洛蒂尔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旷的社殿里回荡,像是某种信号。那些小鬼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瞬间化为一片紫色雾气。
雾气飘散,被克洛蒂尔吸入体内,她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品尝味道:“低级的怨念……吸收它们真是浪费力气。”
“哇哦,神社清扫大师非你莫属啊。”林新吹了声口哨,社殿里盘踞的小鬼只是一个响指就清理的干干净净。“开玩笑,本尊可是仅次于神明的存在!”克洛蒂尔飘在空中,似乎相当骄傲,“在我的气息下,还能残留在这里的怨念气息,绝对不简单!十有八九就是剧作家的手笔!”她吸溜吸溜鼻子,“藏得很深……”
“在后院,樱花树下。”林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克洛蒂尔,“靠你闻要闻到什么时候?猴年马月?”
“哈?!”克洛蒂尔原本还想摆摆架子,享受一下“寻宝”的乐趣,结果被林新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叉着腰,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你这家伙,过河拆桥!要不是我,你能这么快找到线索?”
林新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了,你不是‘仅次于神明’的存在吗?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他故意拉长音调,学着克洛蒂尔的音调,“原来我的邪神大人这么没用啊,杂鱼~~”
“你!”克洛蒂尔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偏偏无法反驳。谁让她自诩“邪神”呢?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克洛蒂尔气冲冲的推开后院大门,带头飞进后院。
树下,摆放着一个老旧的八音盒,盒盖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精致的齿轮和发条。在那八音盒之上,一只红色的蝴蝶正在缓缓振动着翅膀。“不对。”林新站住了,心底暗自揣测,根据游戏情节,剧作家留下的线索应该是一张乐谱,为什么会是一个八音盒?
和惧怕怨念污染的林新不同,克洛蒂尔才不会被怨念反噬,她大大咧咧地拿起红色蝴蝶,浓烈的怨念几乎让她立刻确定这就是剧作家的手笔。蝴蝶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着剧作家扭曲的笑意。
“喂,克洛蒂尔,那家伙留下了什么信息?”林新问,他可不敢碰这玩意,谁知道会不会被污染缠上。
克洛蒂尔耸耸肩,随手抓起蝴蝶,将蝴蝶丢到一边,像是丢掉一块烫手的山芋。“她说,破碎的灵魂将从此开始拼接?”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某种诅咒。”
克洛蒂尔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旧的八音盒上,她弯腰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八音盒的表面已经斑驳不堪,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木头,但依稀可以看出它曾经的精致。
“这东西……你见过吗?”克洛蒂尔问。林新脑海中闪过游戏中的一些片段,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像是一块块拼图,等待着被拼凑完整。林新忍不住捂住额头,那些记忆碎片带来的不仅是剧情的线索,还有咏叹调曾经承受过的痛苦,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绝望和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感同身受。
“喂,你没事吧?”克洛蒂尔注意到林新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她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污染?”
“不是……”林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情。”他没有解释太多,一把从克洛蒂尔手里夺下八音盒,“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克洛蒂尔撇撇嘴,凑在林新身边,看着他打开了八音盒的盖子。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八音盒内部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盒子打开,八音盒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一开始还有些卡顿,但慢慢的,音乐逐渐流畅起来。“这是什么曲子?”克洛蒂尔歪着头飘在空中,“听起来……似乎很……悲伤?”
“《断翼》……这是《断翼》……”林新拿着八音盒,咬了咬嘴唇,“这是一切的开端……”他叹了口气,那个绝望的BE结局又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下意识攥紧了八音盒,“这次绝不能失败,不仅是为了我自己……”
克洛蒂尔看了他半天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好了,装什么大英雄呢,赶紧回去,我们去查查……”话音未落,林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是程清妍打来的电话,克洛蒂尔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优等生小姐等不及喽,想抢在音乐生小姐前动手喽。”
“再敢胡说,我断了你的巧克力供应。”林新警告地瞥了一眼克洛蒂尔,按下接听键,“喂,清妍,怎么了?不会是这么快就想我了吧?”
电话那头,程清妍急促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甚至盖过了背景里的嘈杂,“林新!我没跟你开玩笑!”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咏叹调……咏叹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