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少年不断地在城市之间跳跃。
与其说是城市，更不如说是在半空中漂浮的垃圾。在苍碧的天穹下，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岛。对于生活在太阳系的人类来说，它们叫做小行星带。
这是少年第二次探索这座小行星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了新的发现。
“这块光电板应该还能用。”少年从腰间掏出小刀，费力地从一辆摩托车上拆下太阳能板。
在这个能源极度匮乏的时代，太阳就是最大的能量来源。而可以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的光电板自然就有不菲的价格。
运气真好，能找到探勘队没发现的宝藏。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少年毫无感情地心想。
他把整块光电板塞进自己的背包中。光电板似乎发出了呻吟，但少年满不在乎地把背包甩在肩上。
“噗，呼——“
排气声引起了少年的警觉。他回头张望，发现在远处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降落。
那是勘探队的飞船。如果被他们发现，不仅光电板会被抢走，并且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不报。
少年暗暗咒骂了一声。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城市猎人守则了，向小行星的边缘跑去。
城市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少年的脚步太重还是飞船的降落。少年终于来到了小行星的边缘。他甚至都没有减速，径直地向另一座小行星纵身一跃，就落在了地面上。
而他刚刚越过的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少年发现勘探队并没有追过来，松了口气。他转过头向外微微探出身子。
凛冽的风，在底下不远处漂浮的碎石，以及如同背景一般，满目疮痍的地狱。
原先因为可能被追捕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刚才冒险行为的一种后怕。
如果刚刚没有站稳的话，那么自己就和世界彻底再见了。
反正活着也没有太大意思了。少年自暴自弃地心想。
可尽管主人的思想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很忠诚地渴望生命。少年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被寒风一吹，就只剩下一股浓浓的凉意了。他的嘴也很忠诚地大口呼吸着，凉风灌入肺中，一阵生疼。
少年望向更高的天空。在苍白的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深灰色斑点。
那就是天堂。
少年仇恨地望着那个斑点，但过了一会他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向这座小行星深处走去。
2
它们的到来不过是大约十年前的事情。
关于它们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袭击人类，目前学界并没有统一的说法。令人可笑的是，学界唯一确信的是：
它们是上帝降下来的神罚。
这是一种几乎荒谬的说法，但它竟是最广泛认同的学说。
人类文明发展到了今天，以地球上几乎所有资源为代价，换来了高度发达的科学与经济。最初它们出现时，人类简单地认为凭借现有的科学技术，只需一瞬，便可让这群不速之客灰飞烟灭。
但人类错了，并且错得离谱。
这只是粗略地估计。天使毁灭人类的设施只用了一小时，将地球上的大陆全部打碎只用了四分钟，将若干碎块拼成天堂只用了三秒，至于将所有碎块，连着天堂升入半空中，只用了一瞬——时间太短了，无法计数。
最让人类感到被愚弄的是，所有的人类都没有因为这次袭击而死亡。天使们也只是毁灭了先进的设施，让人类的科技水平退化到十几个世纪前的水平——这对人类而言几乎就是原始人的生活。
如果仅仅是这样，人类或许会暴乱。但天使宣称一切内心，身体健全的人类将会受到来自天国的祝福，只要通过洗化，就将会去往没有饥饿，没有忧伤，没有痛苦的天堂居住。
所以，这样一来留在浮岛上的人类就越来越少，人类对天堂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所留下来的几乎都是有残缺的人。
再让后，或许因为对天使的不满，又或许因为某些人对权术的渴望，所剩下的肢体健全的人类成立了太阳系，以最大的一座浮岛作为地球，禁止残疾人再次居住。而除太阳系之外的浮岛统称为小行星带。
就这样，人类的新纪元就开始了。
3
少年向这座小行星深处走去。因为慌乱，他随便跳上一座小行星，导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只能够凭感觉向前走。
出乎意料，在不远处有一座城市。这引起了少年的警觉。
因为城市之中就会有人，而有人就意味着会有纷争。纷争就意味着会有争抢，流血，以及死亡。
尽管城市已经破败，但坍塌的大厦，破裂的柏油路，以及无处不在的散在地面上的飞行器，都在告诉这个异乡人：这里曾经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少年慢慢地向里走去。这里的环境几乎没有遭到破坏，可以利用的资源也比一般的城市要多。
少年感到很疑惑。这里的物资实在是保存的太完好了，就如同没有人在这里搜刮过一样。他回头张望，自己原先所在的小行星因为漂浮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目力所及里只有淡灰色的天空。
少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拉了拉领口的风衣。
他匆匆地向前走去。
尽管他确信自己之前没有来到过这里，但这些支离破碎的景物还是让他记忆深处的神经回路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些景物，我有印象……
少年眯起眼睛，驻足打量起了周围的景物，试图拼起脑中的记忆碎片。但不知是所隔时间过久还是原本的记忆就不深刻，少年没有完整地回忆起任何东西，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如同刀子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
“啊！”
少年大喊一声。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寻找自己的相关的记忆，但那些家伙都藏在自己脑海的深处。他只能寻得一片烦躁。
他用力踢开脚下的一枚石子。那片如同利刃一般的碎石在空中划破无边的寂静后，跳跃着滚到了景物深处。
四周显得更寂寥了。
4
少年见到那间小屋是他爬过一段像是被人暴力扯开的柏油路后。
在四周都是废墟的景物中，那间小屋就如同免于一难一般，完好地矗立在那里。
但少年仔细一看，这间看似完好的房屋其实墙体上也有细小的罅隙。而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完好，其实是因为有人在之后用白漆还有一些饰品给掩盖起来了。
就好像，这里还有人居住一样。
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反常了。少年像是为了把恐惧驱散一样摇了摇头，又继续向前走去。
少年来到了小屋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并不意外，里面的陈设也保持的很完好。一张白色的大床，一旁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一个衣柜。
并没有很多家具。也没有很繁杂的装饰，但这里的简洁与整齐却让这个在外漂泊的少年感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似乎是叫做温暖。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刀。这种他几乎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却让他心生警惕。
少年环视周围的家具。一张白色的大床，一旁还有一张小桌子。而上面还摆着一个很有年代的笔记本。就如同这座建筑一样，尽管年代已经久远，但还是被主人很好地保管着。
少年嗤笑了一声，走到桌前随意地翻开一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从内容而看似乎是日记本。
少年的表情更轻蔑了。
但时间…….为什么是昨天！
少年猛然一凛。这里温暖的氛围此刻却无比地强调它的存在感，几乎就如同重压一般担负在少年的身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日记本。”一名女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谁？少年条件反射一般合上了笔记本，将刀尖径直地指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就在这个房间的另一边，和少年只隔了一张床的距离，一名少女探出了头。
这是少年第一次见到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毕竟，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几乎都通过洗化去往了天堂。
少女显然是被吓到了，脸色有一点微微发白。但她还是战战兢兢地举起了双手，向少年展示自己手上并没有武器。
“那是我的日记本。”少女又重申了一遍，只是声音更小了一些。她指了指少年手中的本子。
“可以把它递给我吗？”少女的声音近似蚊鸣，头垂了下去。
“要是你真的想要的话，那你就拿去好了……”
少女想必是见过太多的强取豪夺了。在这个乱世之中。别说是食物和水源，就连像自己的日记本这种对他人而言毫无用处的东西都有可能遭到掠夺。
少女面如死灰，似乎是做好了自己心爱的日记本被夺走的准备。
“哼。“少年冷哼一声，把日记隔着床抛给少女。少女吃了一惊，但还是接住了半空中的日记本，尽管身体晃了几晃。
真是朵纸花。少年冷笑道。
“真是太谢谢你了。“少女竟然向少年鞠了一躬。”这是这里以前的主人的。“少女把日记本护在胸前，脸色缓和了很多，声音也还是柔柔的，”现在他是我的日记本了。“
少年间来者没有恶意，便放下了手中的刀。但眼神依旧是带有敌意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东西为什么不保护好它。”不自觉中，少年的眼神变得尖锐了。
“可是你的手中还有刀……”少女的身影似乎更小了。
“那你也应该保护好它！”少年恶狠狠地说道。他把刀放进刀鞘之中。
少女低下了头，准备迎接下一轮地责备。但少年终究没有开口。难耐的寂寞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缓缓流动。
这里的温度是不是上升了几度。少年烦闷地心想。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年纪相仿的女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最终还是少女打破了死寂，但口气还是怯生生的。
这不是我的本意啊。少年在心中叹了口气,，又烦闷了几分。
“你饿不饿？”少女见少年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便嫣然一笑，“我还没有谢谢你还给我日记本呢。”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逃过了勘察队，又跳过一次小行星，还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中探索了这么久。他今天其实已经经历很多了，只是刚刚紧张的氛围让他无暇去顾及。但一旦松懈下来，脱力感以及饥饿感就如同潮水一般包围了他。
“你有什么吃的？”少年的口气尽管还是带刺，但已经缓和许多了。
“因为没有电，所以我这里没有什么新鲜的食品。”少女难为情地笑了笑。“所以我这里只有压缩饼干什么的。”
“当然，这附近还有一个菜园，你要是……”
“压缩饼干好了。“少年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与少女相处让他觉得不自在，就像是遇见了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一样。
“哦，我来拿。“少女忙把本子放在床上，扶着床沿，艰难地向少年一侧的柜子前进。少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原来她的腿有毛病。
少女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曾经出了场事故，左脚落下残疾。”
少女移动地实在是太过于艰难，并且似乎每走一步都会很痛的样子。看见她迟迟没有移动到自己这边，少年索性半倚在桌上闭目养神。
“找到了！”少年睁开眼，发现少女终于和自己在同一侧了。少女从柜子底下找出了一袋压缩饼干，递给了少年：“花生味的，不够再和我说。“
“你想要什么？“
“啊?”少女呆滞了片刻，“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啊。”少年烦躁地说。“我是城市猎人。我们守则的第一条就是得必有失。”
“但你不是还给我日记本了吗……”少女的反应还是慢半拍。
“那本来不就是你的吗？”少年有点气急败坏了，“快说，你想要什么？”
“啊，对不……”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但看见少年的表情又猛地停了下来。她低下头，悄悄地抬起眼，打量了少年一会，最后指向他的胸前，“就给我这个好了。”
少年顺着少女的手指低下头。那是他胸前的一条项链，挂坠是一颗小小的玻璃球。坦白说，这条项链做工很粗糙，但少年印象中就一直在他身旁了。
“给你好了。”少年撤下项链把它远远地抛给了少女，“这样我俩就扯平了。”说完，少年拿着压缩饼干走出房间。
少女没有挽留，只是呆滞地看着那个现在属于她的玻璃球，两侧还连着断了的黑色丝线。
5
少年出了小屋，继续向前走着。之后的景物与他以往见的就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少年就来到了尽头。
看来，这里没有我想象中大嘛。少年咂摸了一下嘴，故作冷静地望向四周。
他的嘴有些发酸。少年的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那块压缩饼干对他而言太甜了些。他一路上几乎都在回忆与那个陌生少女的相遇。
那是一个奇怪的女孩。明明非常喜欢那个日记本，但却又不敢去保护它。自己有残疾，但却没感觉出来自卑。明明只要让我帮忙拿一下，但却又不想——还是说不敢——麻烦我，心地善良到可怜。真不明白她是这么在这个世道下活下去的……
少年的思绪越来越乱。与这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的相遇就像在他平静的内心中投入了一颗石子。尽管石头已经沉底，但泛起的涟漪依旧在他的心房中一圈又一圈地荡漾着，扰得少年心烦意乱。
少年叹了口气。反正之后不可能在再她相遇了。他这么想着，站在边缘上，正如前面一百次那样，准备从这座浮岛跳跃到另一座浮岛上。
但，少年停住了。
在他的面前已经没有浮岛了。
少年烦躁地砸了一下舌。这就意味着，之后的若干天里，他将独自一人呆在这这座并不算大的城市里，将会完全依仗上面的物资生存。并且，很有可能会经常遇见少女。
少年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状况，但他并不想去回忆这段过往。而如今，还要和那个奇怪的少女共存在一座浮岛上。
少年又叹了口气。他不甘心般地再次环视四周，可目力所及之处只有白悠悠的天空，在视界的最远处，影影绰绰的像是浮岛的黑影。
少年只得按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在每一个可能找到食物的地点寻找，但里面要么是空无一物，要么是已经无法食用，
迫不得已，少年回到了少女的住处。
毕竟，那里还有吃的。
少女对少年的归来感到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床头那边艰难地挪了挪，在她的身旁给少年留了一个空位。
少年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坐下来，只是半倚在墙壁上，把头扭向窗外，装作一副远眺风景的样子。但，他的心绪早已变成乱麻。
少年用余光偷瞄这少女，她似乎在端详少年给她的玻璃球。少年只能看见她微低着的面庞，尽管如此，但他觉得少女似乎心烦意乱。
少女偷偷地把玻璃球放下。她认为这个细小的动作不会被少年发现。少女如同想到了什么，面颊突然飞起一片红晕。头更低了。
两人陷入了难耐的寂寞。
少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燥热。就在他忍受不了时，少女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欢迎就算了。”少年冷哼了一声。
“不…….并没有。”少女欲言又止，“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少女依旧低着头，还是一幅不愿麻烦少年的样子。
少年着实对于少女的这个反应感到气愤。他没好气地说：“只是周围没有了小行星而已。“
“噢，原来如此……“少女又沉默了一会。”毕竟，想我这样的也没法走到边缘去。“如同自说自话一般虚幻。
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短短三年的城市猎人的生涯中，他就从没有见过身有残疾的人，
因为他们大多都无法在这个几近崩坏的世界中生存下来。
但，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却打破这个固有的偏见。这不禁诱惑少年去思考，她是怎样活下来的？
但正欲开口的少年却被少女的话语给打断了。
“谢谢你上次给我的玻璃球。”少女凝视着在自己手上的玻璃球，“它真的很漂亮。”
“漂亮？”少年感到不解。这颗玻璃球自从他很小以来就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了。他以前还曾经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母亲留给自己的无价之宝，但当他去珠宝店时，却只有店员善意地摇头。
“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它真的很漂亮啊。“少女兴奋地说，”这里面有星辰欸。
她把玻璃球递到少年的眼前。少年把脸凑近，端详了一会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骗人的吧？“少年冷笑了一声，把玻璃球凑到眼前。
透过玻璃球，少年只看见了一滩斑驳的色彩，以及少女期待的眼神。
“好看吧，”少女貌似有点自豪，“原本微驼的的腰身也直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少年戏谑般地摇了摇头，之后又是一声冷笑，”只是你的幻想罢了。“
“欸，不会的吧。“少女眨了眨眼，”但还是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
“都说了，那是用来交换你食物的货物。“少年不耐烦的说。
“但那是我送给你的啊。”少女不解般歪了歪头。
少年哑然。在他心中，升腾而起的竟是一股怒火。在这个终末的世界，食物的宝贵性不言而喻。可少女却如同毫不珍惜一般就送给了一个陌生人。
这已经是少年第几次对少女感到近乎于愤怒的情感呢？明明少年在平时是一个不易动感情的人，可为什么今天，在、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情呢？
少年不解。但心中的烦闷又多了几分。他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要凝固了，也热得厉害。他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这个布满裂痕的房子。
所见的便是如血的残阳。
与夕阳一同相得益彰的就是被熏染成淡淡粉红色的彩霞。而在极远处的天际，就在那目力所及之处，云彩被染成了明亮的橘黄色。红色，粉色，再到黄色。就像是少年在图画书中见到的天堂的晚霞一般。
“多美啊。”少女的声音蓦地出现在少年身后。依旧是小小的，但相比见面之初已经要开朗许多了。
少年并没有感到惊讶。不知为何，在他的心中。少女的身影，还有声音就应当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啊，可能吧，”少年慵懒地回答道，语气近乎百无聊赖了。
“口渴了吧？一瓶纯净水从少年的背后出现了。
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渴得快冒烟了。他没有答话，把水瓶接过去后对着喉咙狠狠地灌下去一大口。
“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少年擦去嘴角的水滴，转头看向少女，却发现她坐在没有窗户的窗框上，赤着双脚。
原本少女是要比少年矮一些的，但现在少女却处在了少年的高位，俯着身子向少年说话。
在她恬静的笑容背后，是层次分明的彩霞。
少年一瞬间看出神了。此刻，少女就如同是如画的风景的一部分。
“怎么了吗？“少女眨了眨眼睛。
“不，没什么。”少年把头转了过去。
他想，自己恐怕是脸红了。
少女没有察觉，接着之前的话题：“算送给你的。“
“欠你的好了。“少年这次并没有对于少女的好意感到烦躁。或许，他对于这种做法，已经认为这是少女的一部分了。
但少年不想打破那个规矩。他没有回头地说道——也没有必要回头。
沉默。
晚风从两人身边打着转吹过，既带走了两人之间的闷热，就连两者之间的话题也带走了。
最后的夕阳即将落下，在少年的身后已经浮现出暗淡的星光，而在他正前方，目力可及的地方，是夕阳最后的一抹绚烂。
如同鲜血的绛红色，宛若水晶的暗紫色，还有明亮的黄色。那是夕阳最后的倔强，最后的一支舞蹈。
少年并不明白眼前的事物的美丽之处在哪里。在他眼中，不过只是告诉了他：天要黑了，该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了。
就在少年思索今晚该住在哪里时，少女的话打破了他的思绪。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怯生生的语气。
“早忘了。”少年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说道。“毕竟那不重要。”
“没有名字别人怎么叫你呢？“
“只要有人和你说话就没必要称呼了吧。”少年依旧是懒洋洋地说。之后他又自虐一般笑了：
“也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这种货色交流啦。”
少年感觉少女似乎在一瞬间摒住了呼吸，似乎就连眼光都变得小心翼翼了。他冷笑了一声；”没必要可怜我。这是我自己选的道路。“
但少女没有回话。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小心了。
真拿她没办法。少年叹了一口气。
“我并没有觉得当城市猎人有什么不好。所以……“
少年突然转向少女，径直地凝视着她乌黑的瞳仁。少女被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一仰，险些跌落下来。
“轮不到你来可怜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晚风在二人之间似乎随时都能爆开。
“抱，抱歉……“
少年冷哼一声，又把脸转了回去。
“那，那个，我叫可儿。“
“噢。“
“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洗化啊?”
“去了。他们说我这里，”少年指着自己的左胸口，“有病。“
“我也跟你一样有身体残疾。”少女显然没有明白少年的意思。她把头靠在窗框上，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如何用自己最后的颜色染红身边的云朵。
少年嗤笑了一声。算了，这样也好。
“喂，我说你不觉得伤心吗？“
“伤心？为什么要伤心？“少女愣了一下。
“要是没有残疾的话你就可以去天堂了，不是吗？“少年盯着少女裸露在外的脚说道。那双脚脏兮兮的，左边那只略短一点，还难看地往里面弯曲了。
“并且，你的生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吧？“
沉默。回答少年的只有沉默。少女低着头，下垂的秀发遮挡了少年的视线。
少女的表情是什么呢？是难过？还是绝望？少年觉得自己的话可能刺痛了少女的内心。想必少女过的并不幸福，本就不堪重负的生活被一个陌生人指指点点，无论谁的心中都会不快吧。
少年的心中竟升腾起了一股名为怜悯的情感。
“并没有哦。“
少女的话完全打碎了少年的幻想。这或许是少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自己面前的小个子。
少女轻轻地把头发挽到耳后，侧目仰望着缓缓落下的夕阳，乌黑的瞳仁之中被太阳的色彩所淹没。
她的背后就是逐渐变暗的苍穹。
静谧。安详。
少年不由得摒住了呼吸。眼前的少女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人。而那个人身上的特性又是那样的令少年着迷。
“不是的哦。“少女再次重复了一遍。她认真地看着少年的眼睛——而少年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他觉得少女身上的什么东西刺痛到了他。他开始第一次对少女感兴趣了。
“我有一所房子，我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我不需要为此而去奔波。“
“并且，我还有夕阳可以看。“
少女歪着头，不停地荡着双脚，微凉的风亲吻着她的缺陷。少女把身躯倚在破碎的窗框上，眼神一直飘散到很远很远的天边。
他们就是这样看着，直到夕阳燃尽它的最后一丝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