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我并不对这异样感有过多诧异,梦中梦之类的事件最近也常有发生。或许正如网上所说,只是我近期压力太大了吧。于是我不慌不忙地晃动起身子——根据经验独创的脱离梦中梦小妙招。
「咔嚓——」
不出所料果然张开了,只不过张开的并非双眼,而是身子左侧的房门。
「你...在做什么?」(日)
虽然是亲切的语言,但不是我能流畅听懂的程度,这种感觉...没错了一定是日语。介于才刚度过高强度刷番的暑假,所以梦到日漫女主什么的或许也不算是稀奇事了。
思考之余我便不自主地开始上下打量起了站在我面前的女生——深蓝发、不算高的个子、清新的家居服,以及与我相比略显幼态的气场。一言以蔽之,她给我的感觉便是无可挑剔的喜欢。每当这时我心中自卑的一面都会不自主的显现,紧随其后净是些思考人生和怨天尤人的碎碎念。这次也不例外,加之她突如其来用日语向我问话,实在值得让我恍惚很久。
「你在看什么啊?动一动,爸妈叫你吃饭了耶!」
还没等愤慨完我的思绪就又一次被她打断,此刻的我还没意识到在一瞬之间我貌似能够完全理解她所说的内容了。于是我便照着她说的做,下床、穿衣、洗漱......
止步于洗漱的阶段,流淌着的水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梳妆台前的镜像映衬出诡异的模样。我能够清晰辨认出镜子中的人脸,但那并不是我。我愣在原地,惊慌之下开始整理事情的经过......
首先,猛烈抖动全身可以令我从梦中苏醒,但这次失败了;其次,梦中的我是不会做过多思考的,心中不断冒出话语应是现实中的专利;再次,截至目前我所经历的一切都真实得令我感到异样,并不如梦中那般跳跃;最重要的是,镜子中的脸我认得,是坠海前浪花对面的人影。
一通分析下来,忍不住复苏的中二之魂助我得出结论——该不会是转生吧。
紧接着刚刚还在抚摸新脸庞的手就下意识地在眼前挥舞了起来——这是我否认心中奇思怪想时的举动。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了,这里是现实世界、这没有科学依据......我一次次地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若是转生的话,就能够解释为何我可以突然听懂女生口中的日语了——危机之际的中二想法实在难以被理性抑制。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理,我开始了对新面孔的首次仔细端详......说是仔细但审美果然还是凭借感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它吸引证明其并没有得到我的钦赖,总而言之印象和先前的差不多,都算是不够出众的类型...吧?
「你这家伙...今天果然不太正常......」
仍是神出鬼没,说罢,便转身离开。
又一次的被她打断了施法,不过倒是提醒我是时候离开卫生间了。
在顺着香味摸索餐厅位置的途中,我不由得推测起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共处同一屋檐下,加之貌似国中生的样貌和对爸妈的称呼,其实结果显而易见,只是我不敢去相信那飘渺的可能性罢了。
总算是安稳地坐在了餐桌前,说来还有些羞耻,先前我还有怀疑过她会不会将“我”反常的举动告知父母,不过看样子是没有。也对啦,国中生当然早就迈过乐于告状的年纪了。
我上下观摩着期待已久的日式早餐,厚蛋烧、米饭、煎鱼、味增汤和一些小菜......锁定香气传来的源头,我便毫不犹豫地抄起筷子夹向了鱼腹。
「!」
我感受到小腿被什么人踢了一脚,二老肯定不会做出如此不沉稳的行为。于是我余光一扫,看到了她复杂的眼神。
大脑飞速运转,不久心理就得出了那个正确答案。
「我开动了!」
第一次在恰当场合说出这句台词不免有些激动,像是完成了某项重任一样我以期望的目光再次精准锁定了她。
不过这种行为似乎超出其意料之外,她先是一惊,随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并点了点头,一气呵成。
如果当真是转生,我在不了解身体主人的前提下做出如此随心所欲的举动其实有些冒失,但特殊场景下的情感果真不好克制,我只得强忍着并拢嘴在心中满足地窃喜。
差点忘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父母应该是新角色来着,还没来得及确认。总之是有见到的,太太同样是一头深蓝发,佩戴着鲨鱼夹,可谓风韵犹存。值得一提的是没有梳“危险发型”真是太好了,不过也可能是急于工作的缘故而没有扎罢了,毕竟他们准备好早餐后简单吃过几口的同时交代了下注意事项就匆忙离开家门了。至于父亲则是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点严肃的样子,因为没有过多互动,二老给我的最初印象大概就是这样。
饭后,我根据对话内容推测今天是开学的日子——这点和我倒是一样,总算是找到了些共同之处。循着肌肉记忆,我找回了“自己”的房间,与我的习惯不同,准备上学的书包看起来是提前收拾好的,所以我只需背上即可。但最重要的问题显然不在此,而是我穿越到了什么时间,以及能否得到包括“我”在内身边人物的基本信息。
可以综合性满足我以上要求的物品毫无疑问——是智能手机。于是我开始了地毯式搜索,囿于我对新房间并不熟悉,所以“屡次碰壁”。
「你在找什么啊,快点呐,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啊!」
或许是磕碰的声音惊扰到了她。
「手机。」
抬头的一瞬间,彼此间的目光得到了交汇,又猛然错开视线。
「手机?」
与疑惑同时抵达的是她环顾四周的寻找。
「是不是在那里。」
顺着其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书桌上平铺着一本明显突起的书。掀开后果然露出了手机的屏幕——太好了不是翻盖款。同时还飘落了张应该是夹在书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些奇奇怪怪的数字,想来可能是重要的通关道具,我便重新夹回了书中。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我顺势打开了手机。
如果说之前我对于转生的态度是将信将疑,那么确认信息后,我至少减去了七成怀疑——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2019年4月1日,真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介于这个差值实在特殊,以至于我下意识想再次确认“自己”的性别,不过妹妹还在旁边这种行为着实不大妥当。但身体互换与三年之差两个要素相结合,实在不免让我思绪万千。
五味杂陈,此时的我深刻体悟到了这个成语的深意。
「快走啦!」
我空洞地望向了她,不知该作何举动。
「欸?还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您再歇歇?」
目前也不清楚跳脱梦境的可能,一直僵持也不好,更何况我怎能忍心让妹妹赶不上开学典礼。于是我走出房间跟着她踏上了上学的路程。
好消息是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得以让我从通讯列表中获取些有价值的情报。“我”的名字大概是东云凪,妹妹则叫东云由美,抛去父母,列表中貌似就只剩下一个叫做“德川达成”的人。之所以说是貌似,是因为还存在一个空缺的位置,想必是闹了矛盾后删除的联系人吧,我最好还是别太深入了解为妙。
同行在迷宫般的小巷,毫无疑问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面。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有些激动,但激动与悸动交织。而负责打破这份安静的当然只会是她。
「我一早就想问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些怪?」
毕竟我完全不了解所谓“东云凪”的为人,加上突如其来的超自然状况,表现地不合理也是情有可原,紧要的还是先找个合适的理由来应付过去。
「啊,可能吧...大概是因为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以我的角度来讲,其实明明这边才是梦。
「哦?老哥会提及自己的梦啊,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这下难办了。
「嗯......我梦到自己复读了。」
「欸?牙白,明明今天是你高三第一学期开学欸,这好不吉利,你快呸呸呸!」
「啊?哈哈哈,没事啦哈哈哈......」
不是吧,真的假的——标准的心口不一。
原本还在想是否有希望享受下一直以来期盼的生活了,没想到还是逃不出大考的魔爪......
一路如同复制粘贴出的街景配合些意义不明的路牌编号让我本就迷茫的方向变得更加不知所踪。全程只得四处张望、放慢脚步、紧随其后。起初是有些心虚的,但她始终没有打断我,反而自然地走在了前方带路。我也只好信誓旦旦地跟下去了。
最终在路口的转角处我看到了校园的大门,想必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原来妹妹和我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她在初中部,而我在高中部,得益于此我才能顺利抵达这里,真是可喜可贺。
驻足于校门前,透过随处飘落的淡粉色花瓣,目光聚焦在了围观分班告示的学生之中。望着“清水中学”的字样,心中不由得再次悸动。我暗自下定决心,或许这是不可多得的机遇。我想我应珍惜身边的点滴,认真度过这如梦似幻的一天。
随即,我迈入了校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