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紫罗兰的帷幔。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试图抬起右手,却发现手臂纤细得不可思议,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艾琳小姐!您终于醒了!"
带着浓重爱尔兰口音的女声从床边传来。林修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着白色蕾丝帽的女仆正激动地抹着眼泪。她的雀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围裙上别着一枚银质胸针,上面刻着"A.W."的字样。
"我......"林修开口,却被自己清亮的少女嗓音吓了一跳。这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女仆扶着他——或者说她——坐起来,"坎贝尔医生说这是神经性昏厥,需要好好休息。"
林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丝绸睡裙,浅蓝色的面料上绣着精致的藤蔓花纹。他摸了摸喉咙,那里光滑细腻,没有任何喉结的触感。
"今天是几号?"他试探着问道。
"1843年11月10日,小姐。"女仆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回答,"您是在7号下午突然昏倒的,当时正在书房看书。"
林修的心跳漏了一拍。1843年?这比他记忆中的时代早了将近两百年。他努力回忆最后的记忆,却只记得刺眼的火光和剧烈的疼痛。
"能给我一面镜子吗?"他问道。
女仆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珐琅手柄镜。当林修看到镜中的面容时,呼吸几乎停滞。浅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翡翠色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右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少女脸庞,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是......"他犹豫了一下,"艾琳?"
"上帝啊!"女仆惊呼一声,"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您是艾琳·阿德勒小姐,乔治·威尔逊男爵的千金。"
林修——现在应该叫艾琳了——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但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具身体的轻盈。她走到落地镜前,镜中的少女穿着及踝的睡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多大了?"她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镜中人的脸庞。
"下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小姐。"女仆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要不要叫坎贝尔医生来?"
"不用。"艾琳摇摇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玛丽,小姐。"女仆行了个屈膝礼,"从您十岁起就一直在照顾您。"
艾琳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玻璃窗。深秋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潮湿的气息。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远处能看见伦敦特有的红砖建筑,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
"玛丽,"她转过身,"能带我参观一下房子吗?我想......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家。"
玛丽露出欣喜的表情:"当然可以,小姐。不过您得先换身衣服,天气凉了。"
在玛丽的帮助下,艾琳第一次穿上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淑女装束。束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层层叠叠的衬裙让她行动困难。但最让她不适的是那双尖头小皮鞋,每一步都像踩在高跷上。
"这是您的房间,小姐。"玛丽推开一扇雕花木门,"您最喜欢在这里看书。"
房间布置得典雅而温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胡桃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羽毛笔和墨水。书架占据了整面墙,除了常见的文学著作,艾琳还注意到几本医学书籍。
"我对医学感兴趣?"她抽出一本《解剖学原理》。
"是的,小姐。"玛丽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不过老爷不太赞成......"
艾琳翻开书页,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被解剖的人体,笔触细腻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正要仔细查看,玛丽突然说:"该去餐厅用早餐了,小姐。"
餐厅在二楼东侧,长长的橡木餐桌能容纳二十人。但今天只有艾琳一个人用餐。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但食物却简单得可怜:一片干面包和一杯红茶。
"父亲呢?"艾琳问道。
"老爷去议会了。"玛丽一边倒茶一边回答,"他最近很忙。"
艾琳注意到玛丽说这话时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端起茶杯,发现杯底刻着一行小字:"致我的小解剖师——G.W."
"G.W.是......"
"是老爷,乔治·威尔逊。"玛丽回答,"这是您十六岁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艾琳放下茶杯,突然注意到餐厅墙上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少妇有着和她一样的浅金色头发,翡翠色的眼睛里却带着化不开的忧郁。
"那是夫人。"玛丽轻声说,"在您五岁那年......"
"去世了?"
玛丽摇摇头:"她离开了。在一个雨夜,什么都没带走。"
艾琳感觉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不知是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是单纯的同情。她站起身:"带我去书房看看。"
书房在三楼,是整个宅邸最大的房间。两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墙则挂满了地图和标本。艾琳的目光被一个青铜地球仪吸引,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老爷从东方带回来的。"玛丽说,"您小时候经常......"
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玛丽匆匆离开,留下艾琳一个人在书房。她走到地球仪前,发现底座上刻着一行拉丁文:"Ouroboros in Aeternum"(衔尾蛇永恒)。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地球仪上有一个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一本皮质笔记本。艾琳刚想翻开,突然听见脚步声。
"艾琳小姐!"玛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坎贝尔医生来了,说要给您做检查。"
艾琳迅速将笔记本塞进裙撑:"我这就来。"
在去往会客室的路上,艾琳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上锁的门。铜锁上布满划痕,仿佛有人曾试图强行打开。
"那是阁楼,小姐。"玛丽说,"老爷吩咐过,谁也不准进去。"
艾琳点点头,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可疑的地方。会客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整理药箱。他抬头看见艾琳,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艾琳小姐,"他微笑着说,"听说您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