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医生的听诊器贴在艾琳胸口时,她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有个致命缺陷——束腰把肋骨勒得太紧,连正常呼吸都像在表演杂技。
"深呼吸,小姐。"医生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听说您最近对医学书籍很感兴趣?"
艾琳盯着天花板的玫瑰纹样,心想这姿势活像实验室的青蛙标本:"医生,您不觉得用听蝙蝠粪便判断病情有点......新颖?"
"这是最新疗法。"坎贝尔晃了晃装着褐色粉末的玻璃瓶,"罗马尼亚进口的,配合响尾蛇蜕皮效果更佳。"
艾琳差点从诊疗床上滚下来。当医生掏出装蚂蟥的罐子时,她终于忍无可忍:"我突然觉得好多了!真的!您看这脉搏多有力!"
"看来放血疗法确实有效。"医生满意地收起工具,"下周再来三次......"
"我突然想起今天要学刺绣!"艾琳提着裙摆夺门而出,身后传来玛丽惊慌的脚步声。
逃回卧室后,艾琳对着穿衣镜研究这具新身体。浅金色长发需要两小时打理,束腰能勒断三根肋骨,衬裙数量多到能当降落伞。最可怕的是如厕工具——雕花瓷夜壶边缘居然镶着金边!
"小姐,下午茶时间到了。"玛丽端着银托盘进来,"今天是您最爱的鳗鱼冻配接骨木果酱。"
艾琳盯着那坨灰绿色胶状物,突然怀念起警局食堂的韭菜盒子:"玛丽,你说人要是连续十八天吃鳗鱼冻......"
"会变成美人鱼?"小女仆认真思考,"上次厨娘这么说来着。"
当艾琳硬着头皮吞下第五口"海洋果冻"时,窗外传来马车声。十秒钟后,三个戴羽饰帽的贵妇像彩色鹦鹉般涌进客厅。
"亲爱的艾琳!"领头的红发夫人用扇子拍她脸颊,"听说你摔坏脑子了?"
"沃辛顿夫人,"玛丽小声提醒,"是暂时性失忆。"
"没差啦!"夫人从胸衣里掏出嗅盐瓶,"我表侄女上次坠马,醒来非说自己是拿破仑转世,现在在贝瑟莱姆医院过得可快活了。"
艾琳盯着她帽子上的整只孔雀标本,怀疑那鸟还活着:"夫人今天格外光彩照人。"
"是吧?"夫人得意地转了个圈,"新到的巴黎束腰,能让我腰围减到18英寸!代价是昨天晕过去三次,值了!"
下午茶在诡异的氛围中进行。艾琳发现贵妇们的谈话技巧堪比刑侦审讯:
"听说你父亲要竞选议员?"
"上周四下午三点你在哪?"
"史密斯小姐的嫁妆是不是掺了假股票?"
当话题转到"如何用腌鲱鱼治疗秃头"时,艾琳借口头痛逃回卧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维多利亚时代淑女平均每天昏倒两次——纯粹是被蠢哭的。
入夜后,艾琳点亮鲸油灯,翻开那本天书般的笔记本。第一页画着蛋糕配方,第二页是人体解剖图,第三页记着洗衣店账单。当她翻到用血写的"他正在看着"时,窗外突然传来猫头鹰叫声。
"小姐?"玛丽抱着热水袋探头进来,"需要暖床吗?"
艾琳迅速合上笔记本:"不用,我在默写《圣经》。"
"您以前最讨厌圣经课了。"玛丽眯起眼睛,"上次还把创世纪章节改成解剖指南......"
等女仆离开后,艾琳继续研究这个精神分裂的笔记本。在第37页发现首打油诗:
"玫瑰红啊玫瑰白
马钱子碱真不赖
三滴入茶无痛楚
遗产到手笑开怀"
配图是个吐舌头的骷髅头,穿着淑女长裙。
"这丫头绝对有问题。"艾琳喃喃自语,"但为什么要把投毒攻略和蛋糕配方写在一起?"
晨光熹微时,她终于总结出规律:原主可能是个间歇性天才疯子。笔记本里同时存在:
1. 完美司康饼配方
2. 蒸汽机改良图纸
3. 如何毒死十个亲戚的详细计划
4. 给马修的诗(字迹肉麻得能榨出油)
第二天早餐时,艾琳顶着黑眼圈出现。乔治男爵从报纸后抬眼:"听说你在研究我的竞选对手?"
艾琳被熏肉噎住:"什么?"
"佣人说你半夜在书房抄写伯明翰议员名单。"男爵抖了抖《泰晤士报》,"有这精力不如去慈善义卖会。"
于是艾琳被迫参加了史上最荒谬的拍卖会。当拍卖师举起第十三个"拿破仑用过的夜壶"时,她终于忍不住举手:"请问有证明文件吗?"
全场寂静。贵妇们用看异端的眼神瞪着她。
"这位小姐说笑了。"拍卖师擦着汗,"这是德文郡公爵亲自......"
"可是拿破仑身高五尺二,"艾琳比划着,"这个夜壶的高度......"
"我突然有点晕!"旁边子爵夫人及时昏倒,拯救了冷场。事后艾琳在女士休息室听到传闻:"阿德勒小姐自从摔坏脑子,就特别爱聊厕所话题。"
社交灾难周的最后一天,艾琳决定主动出击。她换上男装(在衬裙里套了七层才遮住曲线),偷溜进大英博物馆。当看到西周青铜卣的展品说明写着"1840年捐赠"时,她感觉天旋地转——这分明是前世追查的那件文物!
"小姐,这里禁止女性入内。"保安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刺绣区吧。"
艾琳盯着对方腰间的黄铜钥匙:"先生,您知道这些青铜器可能藏着......"
"藏着淑女不该知道的脏东西。"保安举起扫把,"快走!"
当晚,艾琳在笔记本空白页画下青铜卣纹样。月光透过格窗洒在纸上,衔尾蛇图案突然与某页的茶渍重合。当她用柠檬汁涂抹纸面时,隐形的字迹渐渐浮现:
"他来自未来
他改变过去
当蛇咬住尾巴
时间将......"
字迹在此处中断。阁楼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艾琳吹灭蜡烛。在黑暗中等了十分钟后,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餐刀——这是用三块杏仁饼跟厨娘换的"防身武器"。
"小姐?"玛丽睡眼惺忪地举着烛台,"老爷说再听见你半夜搞实验,就把解剖工具全烧了。"
艾琳把餐刀塞回枕头下:"我在祈祷。"
"对着青蛙标本祈祷?"玛丽指着书桌上的玻璃罐,"您上个月非说这是王子变的......"
当卧室重归寂静,艾琳对着月光举起笔记本。残缺的预言页微微发烫,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这时她注意到窗台上停着只渡鸦,脚环上刻着模糊的拉丁文——Ourobor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