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放下蘸水笔时,墨水瓶里的影子突然扭曲成蛇形。她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阁楼解剖台的铜锈味仿佛还粘在鼻腔里。月光透过格窗洒在笔记本上,昨夜用柠檬汁显影的密文正在褪色:"当渡鸦第三次降临......"
"砰!"
撞击声从窗外传来。艾琳推开彩绘玻璃窗,看见一只渡鸦正在啄食窗台上的蓝莓。更诡异的是,它脚踝系着半截红丝带——与三天前在停尸房看到的死者手腕装饰如出一辙。
"小贼!"艾琳抓起羽毛笔掷去。渡鸦腾空而起,丝带末端闪动着金属光泽,分明是枚雕着衔尾蛇的黄铜钥匙。
睡裙扫过旋转楼梯的扶手,艾琳赤脚追进花园。凌晨三点的伦敦雾气浓稠如尸衣,渡鸦的轮廓在煤气路灯下时隐时现。她踩过带露的蔷薇丛,丝质睡裙被荆棘扯开蛛网般的裂口。
追到白教堂区暗巷时,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渡鸦落在一扇斑驳的绿漆门上,喙部还沾着蓝莓汁液,像凝固的血滴。艾琳握住黄铜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醉汉的嘟囔:"小妞,这么晚找乐子......"
她闪身入内反锁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喘息。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照亮了此生难忘的景象——六具女尸如花瓣般环绕着中央的青铜鼎,每具尸体脖颈都纹着衔尾蛇,蛇头咬住前人的尾尖。
最年轻的死者不会超过十四岁,金发间别着蓝绒花,左手紧攥着撕破的《简·爱》。艾琳蹲下身,发现她指甲缝里的靛蓝色纤维与之前案件完全相同。
"第七圈。"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艾琳转身,看见坎贝尔医生站在阴影里,手术刀正在指间翻飞,"但丁的地狱图景,不是吗?"
"你杀了她们。"艾琳摸向腰间,才想起睡裙没有口袋。医生的皮鞋碾过满地鼠尸,吱呀声像骨骼在摩擦。
"恰恰相反。"刀尖挑起死者下颌,"我在找阻止献祭的方法,就像你父亲当年试图保护......"
阁楼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艾琳趁机掀翻解剖台,福尔马林溶液泼在医生脸上。当她冲向消防梯时,背后传来癫狂的笑声:"看看鼎里的东西吧,阿德勒小姐!你会喜欢的!"
青铜鼎内壁沾着新鲜胎膜,底部残留的黑色粘液散发杏仁苦味。艾琳蘸取少许搓捻,指尖立刻传来熟悉的灼痛——与前世师父中的毒完全相同。
破晓时分,她躲在鱼市木桶后,看着警用马车包围凶宅。验尸官搬运尸体时,一枚银顶针从裹尸布缝隙掉落。艾琳趁乱捡起,内侧刻着花体"E.A"。
"小姐!"玛丽突然出现,抓着她躲进货箱,"全伦敦的警察都在找您!"
回到宅邸时,晨雾正在消散。艾琳泡在浴缸里,看着银顶针在水面打转。当蒸汽凝结成珠时,她突然想起《泰晤士报》上的失踪启事:埃丝特·阿什福德,银匠之女,顶针协会会员......
"备车。"她裹着浴巾冲出浴室,"去东区慈善学校!"
马车在鹅卵石路上颠簸。玛丽哆嗦着展开《晨报》,头条标题墨迹未干:"白教堂连环凶案升级,神秘淑女疑似帮凶"。配图是目击者描述的蒙面女子,睡裙样式与艾琳昨夜所穿完全相同。
"去港区。"艾琳突然敲响车顶,"改道杜莎夫人蜡像馆。"
在蜡像馆地下档案室,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1872年展览记录中,某座"埃及艳后"蜡像的捐赠者正是埃丝特·阿什福德的父亲。而蜡像脚踝上,系着与渡鸦相同的红丝带。
"小姐,警察在搜捕穿睡裙的女人。"车夫隔着门帘低语,"要不要去裁缝店......"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艾琳扑倒玛丽的瞬间,子弹击碎车窗,将《晨报》头条钉在对面墙上。透过弹孔,她看见坎贝尔医生站在街角,左轮枪管还在冒烟。
"去墓园。"艾琳扯下车帘裹身,"快!"
他们在无名墓区甩掉了追兵。艾琳跪在最新墓坑前,泥土里混着靛蓝色线头。当玛丽挖出小铁盒时,远处的丧钟正好敲响七下。
盒子里躺着带血的诗稿:
"当六环成链
第七颗星坠落
青铜饮下新月
蛇将吞食自己的王"
诗稿背面是褪色的合照:七个戴红丝带的女孩围着青铜鼎,笑容灿烂如五月花。艾琳的指尖抚过第三个人的脸——正是阁楼福尔马林罐里的婴儿。
暮色降临时,她们躲在驳船货舱里。玛丽用炭笔勾勒出最新发现:"七个受害者都是私生女,生日都在月食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