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剑圣/海妖巫女·卷二
清晨七点，兰海市“蔚蓝海岸”度假村的独栋别墅里，阳光已经透过大幅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云汐是第一个醒来的。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着。并非因为伤势——在精灵药剂和龙族秘药的双重作用下，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紧绷感，如同弓弦被拉满后，骤然松弛下来的不适应。
她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边，血色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透过玻璃，能看见不远处那片无垠的蔚蓝。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隐约传来，舒缓而规律，像是大地沉稳的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在安全平和的环境下，观察人类世界的海洋。
与血族领地边缘那片翻涌着粘稠猩红液体的“血海”截然不同。这里的海是活的，清澈的，充满生命力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亿万片跳动的金鳞。远处，白色的帆船静静滑过，海鸥像一串串自由的音符，在蓝天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美……”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吊坠。“誓约之血”触手温润，在晨光中泛着内敛的血色光泽，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仿佛也在这安宁的氛围中沉静下来。
“唔……小汐你醒得好早……”旁边床上传来含糊的嘟囔声。龙玉霞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一对小巧的金色龙角——睡觉时她偶尔会不自觉地让龙角显现出来。她像只大猫一样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卡通龙抱枕。
另一张床上，江雪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精灵的作息比血族规律得多，她通常黎明即起。此刻她坐起身，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蓝绿异色瞳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很快恢复了清澈。她看向云汐，微微一笑：“早，小汐。睡得好吗？”
“……还好。”云汐坐起身，薄薄的丝绸睡裙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肩颈线条。
“骗人。”江雪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和她一起望向大海，“你眼底有点青，昨晚没睡踏实，对吧？”
云汐没有否认。
“正常啦。”龙玉霞终于挣扎着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顶着一头呆毛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续打了那么刺激的两场架，神经一下子松不下来。不过没关系！”她跳下床，活力瞬间回归，金色的龙瞳闪闪发亮，“今天！本公主宣布！正式开启度假模式！什么血族追杀、什么狼人王、什么死灵法师，统统丢到脑后！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的阳光和海风。
“玩！”
上午九点，度假村私人沙滩。
“呜哇——！大海！我来啦——！”
龙玉霞穿着昨天买的那套黑色分体泳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印着骷髅图案的沙滩衬衫，扣子都没扣，赤着脚，像匹脱缰的野马（或者说，脱缰的龙），欢呼着冲向海浪。她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兴奋地发光，每一步都在柔软的沙子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惊起几只正在晒太阳的小沙蟹。
江雪和云汐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得多。
江雪换上了那套白色的连体泳衣，优雅的交叉系带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背部线条。她没有像龙玉霞那样外搭衬衫，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淡蓝色的轻薄纱巾，随着海风轻轻飘动。她金色的长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用几枚贝壳发卡固定，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她脚上是一双简约的白色凉拖，踩在沙子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云汐则穿着那套浅蓝色的裙式泳衣。高腰的A字裙裤长度到大腿中部，裙摆边缘的白色蕾丝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上身是挂颈式的胸衣，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她没有披外套，但戴了一顶宽檐的米色草帽，帽檐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多少遮挡了过于炽烈的阳光。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成低马尾，垂在肩后。她脚上没穿鞋，赤足踩在微烫的沙子上，有些新奇地感受着沙粒从脚趾缝间流过的细微触感。
“小汐，给。”江雪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管防晒霜，递给她，“虽然血族不怕晒伤，但你的皮肤太白了，长时间暴晒可能会不舒服。而且这个牌子的防晒霜味道很好闻，是椰子和海洋的味道。”
云汐接过，有些笨拙地拧开盖子。她学着江雪的样子，挤了一些在掌心，然后往手臂上涂抹。防晒霜是乳白色的，带着清甜的椰子香气，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被吸收了。
“背上我来帮你吧。”江雪走到她身后，接过防晒霜，指尖蘸了一些，轻轻涂抹在云汐光裸的背脊上。精灵公主的指尖微凉，带着冰雪般干净的触感，动作轻柔而仔细。
“谢、谢谢……”云汐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作为血族公主，她很少与人如此亲密地肌肤接触，除了……眼前这两位挚友。
“客气什么。”江雪笑着，又挤了一些防晒霜，开始帮她涂抹脖颈和肩膀，“玉霞那家伙，肯定又忘了涂，等会儿晒伤了又要嚷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已经跑到海浪边的龙玉霞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烫烫烫！沙子好烫！小雪！防晒霜救命——！”
江雪无奈地摇头，对云汐说：“你看。小汐你先去那边伞下坐着，我去‘拯救’一下那条冒失的龙。”
云汐点点头，走向不远处沙滩上已经支好的巨大遮阳伞。伞下摆着三张舒适的躺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冰镇的果汁和几本杂志。她在中间的躺椅上坐下，摘下草帽放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海风气息的空气。
放松。
试着放松。
她闭上眼睛，让感官自然延伸。远处龙玉霞大呼小叫和江雪无奈训斥的声音，其他游客隐约的欢笑声，海浪永不停歇的冲刷声，海鸥的鸣叫，风穿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白噪音。
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但不灼人。和她故乡那轮永恒散发不祥血光的“血月”完全不同。
“小汐！看我看我！”
龙玉霞的声音由远及近。云汐睁开眼，看见龙玉霞正抱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冲浪板跑过来，江雪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防晒霜，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
“玉霞说要玩冲浪。”江雪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拿起一杯冰镇橙汁，“我告诉她初学者应该用更稳的浮板，但她非要选这个看起来最炫的。”
“浮板多没意思！要玩就玩刺激的！”龙玉霞把冲浪板往沙地上一插，双手叉腰，金色的龙瞳里满是跃跃欲试，“小汐，你要不要试试？我教你！保证比用血翼飞起来好玩！”
云汐看着那块看起来就不太稳当的板子，又看了看远处海浪中几个起伏不定的冲浪者身影，谨慎地摇了摇头：“我……先看看。”
“那你看好了！本公主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浪里白条！”龙玉霞抱起冲浪板，转身又冲向大海。她的运动神经确实出色，抱着板子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灵活地穿梭，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趴上冲浪板，开始划水，等待浪头。
一个不大的浪涌来。
龙玉霞看准时机，猛地站起身——
“噗通！”
浪花四溅。
金发的龙族公主连人带板，一头栽进了海里。
云汐：“……”
江雪以手扶额：“我就知道。”
几秒钟后，龙玉霞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吐出一口海水，不但没沮丧，反而更兴奋了：“哇！海水是咸的！再来！”
第二次尝试，她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失去了平衡，挥舞着手臂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再次侧翻入水。
第三次，她成功在板上站了大概三秒，然后因为过于得意忘形，试图做一个“高难度”的转身动作，结果板子一滑，整个人呈“大”字形拍进了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哈哈哈……”江雪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向清冷的云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龙玉霞从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不服气地嚷嚷：“这板子有问题！肯定是我还没掌握龙族在水里的正确发力方式！你们等着，我再试一次！”
看着她又一次斗志昂扬地抱着板子去找浪，江雪笑着摇头，对云汐说：“玉霞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失败了也不气馁。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特别有活力。”
“嗯。”云汐轻声应道，目光追随着海水中那个不断尝试、不断扑腾的身影。阳光洒在龙玉霞湿透的金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脸上那种纯粹、明亮、充满生命力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小汐，不去玩玩水吗？”江雪问，“海水很清凉，踩着浪花走走，很舒服的。”
云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赤足走向海边。
沙子从微烫变得湿润、凉爽。当她纤细白皙的足尖触碰到第一缕涌上沙滩的海水时，一股清凉的触感瞬间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轻轻打了个颤。海水是温凉的，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又有着海洋深处的沁凉。浪花温柔地冲刷着她的脚踝，带走了沙粒，留下细腻湿润的触感。
她慢慢向海里走了几步，让海水没过小腿。低头，能看见清澈的海水下，自己苍白的脚背和圆润的脚趾，以及偶尔快速掠过的小鱼影子。阳光透过海水，在水底投下晃动闪烁的光斑，如同破碎的金子。
一种陌生的、平静的愉悦感，从心底慢慢升起。
她抬起头，望向海的尽头。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在那遥远的地方，天与海交融成一条模糊的线。视野开阔得仿佛没有边际，让一直压抑在胸口的那些沉重——兄长的追杀、血脉的诅咒、未知的威胁——似乎也随着这辽阔的海天，被暂时稀释、冲淡了一些。
“小汐！接住！”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出神。云汐转头，看见龙玉霞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冲浪板，正捧起一掬海水，笑嘻嘻地朝她泼来！
“哗啦！”
清凉的海水劈头盖脸洒了云汐一身，浅蓝色的泳衣瞬间湿了大片，水珠顺着银发和脸颊滑落。
云汐愣住了。
“哈哈哈！中招了！”龙玉霞得意地大笑，又掬起一捧水。
云汐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狡黠。她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双手也捧起海水，然后用一种看起来非常标准、非常“公主式”的优雅姿态，手腕一翻——
“哗——！”
比龙玉霞那捧多出三倍的海水，精准地泼了龙玉霞满头满脸！
“呜哇！小汐你偷袭！”龙玉霞被泼得眼睛都睁不开，哇哇大叫。
“兵不厌诈。”云汐学着她平时的语气，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好啊！看来今天必须决一胜负了！看招！水龙弹！”龙玉霞怪叫着，双手疯狂划水，掀起一片更大的水花。
云汐这次有了准备，轻巧地向后跳开，但还是被溅湿了肩膀。她也不甘示弱，开始反击。两个女孩就在齐膝深的海水里，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泼水，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江雪起初还在岸边笑着看热闹，不知何时也被卷入“战局”，被龙玉霞从背后偷袭成功，半边身子都湿了。
“玉霞！”江雪又好气又好笑，也加入了“战斗”。
三人在清凉的海水里追逐、嬉闹、泼水。水花四溅，笑声飞扬。龙玉霞的笑声最响亮，江雪的笑声清越如风铃，而云汐，虽然依旧笑得比较含蓄，但那双向来沉静的血色眼眸中，已经盈满了真实而轻松的笑意，苍白的脸颊也因为活动和阳光，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她们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背负的宿命，忘记了暗处的威胁。此刻，她们只是三个在夏日海滩上嬉戏的普通少女，享受着阳光、海水、以及挚友相伴的纯粹快乐。
玩累了，三人并排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身上裹着柔软的大浴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皮肤上沾着细小的盐粒，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呼……好玩！”龙玉霞灌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水，满足地叹了口气，“果然度假就应该这样！小雪，小汐，等会儿我们去玩沙滩排球吧？我看到那边有场地！”
“你还有力气？”江雪用毛巾轻轻擦着头发，蓝绿异色瞳斜睨她。
“当然！龙族的体力可是无限的！”龙玉霞挺起胸，随即又蔫了一点，“……好吧，可能不是无限，但玩排球肯定够！小汐，去嘛去嘛？”
云汐小口啜饮着江雪递过来的、加了血精水调制的特饮，感受着能量和体力慢慢恢复。她看着龙玉霞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远处沙滩排球场上跳跃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嗯。”
“耶！太好了！”龙玉霞跳起来，“那休息十分钟！我去买冰淇淋！你们要什么口味？”
“香草。”江雪说。
“我……”云汐想了想，“草莓。”
“收到！香草和草莓公主！”龙玉霞抓起沙滩包里的零钱包，又风风火火地跑向度假村的小卖部。
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江雪转头对云汐笑道：“看，放松下来了吧？偶尔这样疯玩一下，感觉是不是很好？”
云汐靠在躺椅上，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嗯”了一声。
“有时候我在想，”江雪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拂过的海风，“我们背负着种族、身份、使命，很多时候不得不紧绷着，做出符合‘公主’身份的样子。但像现在这样，抛开一切，只是作为‘自己’，作为好朋友，一起晒太阳、玩水、吃冰淇淋……这些平凡的瞬间，才是最珍贵、最让我们像‘活着’的时刻，对吧？”
云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以前在皇宫……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训练，学习，礼仪，还有……防备。”她顿了顿，“来到这里，遇到你们，我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有这样的颜色和温度。”
江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云汐放在扶手上的手。精灵的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暖意。
“所以啊，小汐，不要总想着那些还没到来的危险。珍惜当下，享受此刻。有我和玉霞在，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但现在，我们先一起，把这个假期过得开心、圆满，好不好？”
云汐反手握紧了江雪的手，血色的眼眸中，那片常年不化的冰层，似乎又融化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温暖的弧度。
“好。”
不远处，龙玉霞举着三支冰淇淋，一边躲避着沙滩上奔跑的小孩，一边大呼小叫地往回跑：“来了来了！冰淇淋来啦！别化掉啊——”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遮阳伞下，银发、金发、黑发的三位少女分享着冰淇淋，笑闹着，计划着下午的排球比赛。影子在她们身后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远处海平线上，一艘白色的游轮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尾迹。更远的深海之下，某些被悬赏吸引的存在，或许正在悄然靠近。
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片金色的沙滩上，只有阳光、大海，和少女们清脆无忧的笑声，随着海风，飘向蔚蓝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