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剑圣/海妖巫女·卷一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废弃医院最后一丝阴霾，也带走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超凡之战所残留的绝大部分痕迹。
远古龙族“净尘”小队的效率极高。当云汐、江雪、龙玉霞三人带着仍在昏睡的林晓，与惊魂未定的陈浩等人在医院外破败的院子里汇合时，整栋建筑的异常能量波动已被彻底抚平。那些战斗造成的夸张破损（墙壁的大洞、垮塌的楼顶、地面的深坑）在龙族特有的“土木复苏”类法术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粗糙的水泥和砖石填补、覆盖，虽然看起来依旧破旧，但已恢复成一栋“普通”废弃建筑该有的模样，再无之前的诡异氛围。
“陈叔，剩下的就拜托了。”龙玉霞对那位中年龙族队长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旁边或坐或站、精神恍惚的同学们。
“殿下放心，‘朦胧之息’已准备就绪，只是简单的记忆覆盖与情绪安抚，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陈叔恭敬地回答，随后与几名队员走向陈浩等人。他们手中托着散发柔和白光的玉符，口中吟诵起低沉舒缓的龙语。白光如同雾气般笼罩了学生们，他们眼中的恐惧、迷茫迅速褪去，变得平静，继而浮现出困惑，最后化为一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有点累”的平淡表情。
“我们……是不是在里面转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陈浩挠挠头，看向其他人。
“好像是……就一些破桌子烂椅子，黑漆漆的，怪没意思的。”李程附和道，还打了个哈欠。
“我还以为多吓人呢，结果就这？”苏娟撇撇嘴，挽住了还有些发呆的林晓，“晓晓，你是不是被老鼠吓到了？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林晓茫然地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不知道，就记得里面好黑，好像摔了一跤……头有点晕。”
“好了好了，探险结束，啥也没有，咱们回酒店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海边呢！”王磊总结道，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假期的下一站。
看着同学们在龙族队员引导下，走向前来接应的车辆，云汐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和伤痛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身形微微一晃，被身旁的江雪稳稳扶住。
“回去再说。”江雪低声道，蓝绿异色瞳中满是担忧。
回到酒店，三人房间的门一关上，云汐便再也支撑不住，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之前战斗中强行压制下去的伤势——狼人王利爪的撕裂伤、撞击墙壁的内震、以及最麻烦的、银弹残留的侵蚀性疼痛——一并爆发开来。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小汐！”龙玉霞惊呼，连忙和江雪一起将她扶到床上。
江雪已经利落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精灵医疗包，里面除了人类世界的药品，更多是闪烁着微光的精灵药剂和草药。“外伤好处理，精灵秘药能加速愈合。关键是银质侵蚀……”她小心地剪开云汐腹部的衣物，露出那道已经止血但周围皮肤仍呈现不祥灰白色的伤口，眉头紧锁，“银毒深入血脉，普通法术很难拔除。玉霞，你那里还有‘龙血凝膏’吗？”
“有！上次从父皇宝库里顺的……啊不是，拿的，还剩一点！”龙玉霞飞快地从自己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一股灼热而醇厚的异香弥漫开来，里面是暗金色、如同凝固琥珀般的膏体。
江雪用手指剜出一点，轻轻涂抹在云汐腹部的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灰白色的银毒仿佛遇到天敌，从伤口处被丝丝逼出，化作淡淡的黑烟消散。云汐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绷紧，但随即，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伤口处扩散开来，迅速修复着受损的组织，驱散体内的寒意。
“忍着点，这是在强行净化银毒，会有点疼。”江雪柔声安慰，动作却不停。龙玉霞则握住云汐的手，将一丝精纯的龙元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助她稳定紊乱的血能。
处理完最严重的腹部伤口，剩下的淤青和擦伤在精灵药剂的效力下迅速好转。半小时后，云汐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
“谢谢……”云汐靠在床头，看着为自己忙碌的两位挚友，心中暖流涌动。
“谢什么，姐妹之间不说这个。”龙玉霞大手一挥，随即又板起脸，“不过小汐，你下次再这么拼命，我就真生气了！说好了一起面对，你又差点一个人扛下所有！”
“玉霞说得对。”江雪收拾着医疗包，声音轻柔但坚定，“小汐，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你的危险，我们理应一起分担。不要总觉得会连累我们，这种想法本身，才是对我们情谊的辜负。”
云汐看着她们认真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
“这还差不多！”龙玉霞脸色由阴转晴，跳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伤员需要休息！本公主亲自下厨，给你们弄点补身子的……嗯，点外卖！这酒店的海鲜粥据说不错！”
接下来的半天，便在平静的休养中度过。远古龙族的善后团队处理得天衣无缝，陈浩等人完全接受了“一次无聊的探险”的记忆，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天的海滩之行，仿佛昨夜医院的惊魂只是一场模糊的梦。
夕阳西下时，云汐已能下床活动。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被落日染成金红色的海平面，血色的眼眸中却并无多少放松，反而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颈间的“誓约之血”吊坠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润微凉。但她能感觉到，吊坠深处，那股被初步唤醒的、古老的力量仍在缓缓流转，与她的血脉共鸣。两次了……克洛诺斯，杰克·斯通，狼人王……每一次都是在绝境中，“誓约之血”回应了她的意志，赋予她新的力量。这固然是好事，但……
“这力量来得太快，也太被动了。”云汐低声自语，“每次都是濒死时才觉醒……如果下次，觉醒晚了一瞬呢？”
而且，云霆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不计代价。连存放于宝库的狼人王尸体和死灵法师都派出来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江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云汐身边，“伤势刚好一点，就别总皱着眉了。”
“我只是……”云汐接过水杯，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安。云霆他……不会罢休的。这次失败了，一定还有下次。我们在明，他在暗。这次是废弃医院，下次……会不会是海滩？或者其他我们放松警惕的地方？”
“那又如何？”龙玉霞也凑了过来，金色的龙瞳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派一个，我们打一个！派两个，我们打一双！有我和小雪在，管他来的是狼人王还是什么鬼东西，都叫他有来无回！”
她说得豪气干云，但云汐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江雪轻轻握住云汐的手，声音如春风般和煦：“小汐，你的担忧我们都明白。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假期。如果因为担心未知的危险，就时刻紧绷，失去了当下的快乐，那才正中云霆下怀。他想用不断的袭击压迫你、逼迫你，让你在恐惧中露出破绽，或者……在绝境中催化‘誓约之血’的力量，为他做嫁衣。”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该警惕时警惕，该放松时也要放松。只有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能应对真正的危机。别忘了，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是最强的。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云汐看着两位挚友——一个如火般炽热无畏，一个如水般温柔坚定。她们的话语如同暖流，渐渐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是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姐妹。
“嗯，你们说得对。”云汐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虽然浅淡，却真实，“是我钻牛角尖了。谢谢你们，小雪，玉霞。”
“这就对了嘛！”龙玉霞一拍手，“明天就去海边，阳光，沙滩，海浪！把那些烦心事都丢到脑后！哦对了，还得涂防晒霜，小汐你可别晒伤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然而，无论是云汐，还是江雪和龙玉霞，心中都清楚，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她们能做的，就是在风暴再次来临前，抓紧时间积蓄力量，享受此刻的安宁。
与此同时，遥远的海域深处，与兰海市度假区相隔数十海里的另一片群岛阴影下。
血族皇宫，云霆的书房内，气氛却与度假村的轻松截然相反。
云霆站在全息沙盘前，沙盘上显示的不再是死亡沙漠，而是一片广袤的蔚蓝海域，其中几个岛屿被高亮标记。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已无光澤的黑色水晶——里面关于狼人王与云汐战斗的记录，在死灵法师死亡的瞬间便中断了，只保留了前半部分数据。
“血爪的强化形态，对银毒的初步抗性，以及……那种奇异的时间控制领域。”云霆低声念着分析报告上的关键词，血色瞳孔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成长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誓约之血……果然只有最纯净的皇血，才能如此完美地激发它的潜力。”
他关闭沙盘，走到另一面墙壁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海图，上面用精灵文、龙语和血族文字标注着各个海域的势力范围。他的手指划过“人鱼族”的疆域，最终停在一片被称为“暗潮之渊”的海域附近。
“人鱼族……塞壬向来中立，不介入陆地种族的纷争。不过，她们麾下那些失败的实验品，那些只知战斗和掠夺的鱼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云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有那些被放逐的、擅长蛊惑与召唤的海妖……贪婪，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他按下通讯器：“云影。”
黑影无声浮现。“殿下。”
“联系‘暗潮之渊’附近的中间人，发布悬赏。”云霆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目标：兰海市近海度假区，血族公主云汐。要求：逼她使出全力，最好能再次激发‘誓约之血’的新能力。赏金……就用那批从深海遗迹打捞出来的、蕴含远古水元素之力的魔法珍珠。另外，告诉接悬赏的人，如果能带回云汐身上的一部分组织样本，赏金翻三倍。”
“人鱼族和鱼人对陆地纷争向来兴趣不大，海妖则行踪诡秘。殿下确定他们会接？”云影问。
“魔法珍珠对任何海洋种族都是至宝，能极大提升她们的水系天赋和寿命。尤其是对渴望力量进阶的战士，或者试图研制新药剂的巫女……诱惑足够大了。”云霆转身，望向窗外永恒的血月，“而且，不需要她们倾巢而出。只要有一两个……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的‘高手’，愿意为了珍珠走一趟陆地，就够了。”
“比如？”云影追问。
云霆的脑海中浮现出血族古老卷宗里的记载，关于海洋种族的只言片语。他缓缓说出两个在特定圈子里令人忌惮的名号：
“‘裂潮者’加尔，鱼人族的剑圣，据说他的剑能劈开海浪，力量足以撼动小型舰船。”
“以及‘魅声歌者’塞西莉亚，被放逐的海妖巫女，她的歌声能让人在美梦中沉沦至死，更擅长召唤深海的恐怖之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目标身边有远古龙族和风雪精灵的保护。但赏金，对应的是目标的‘潜力’，而非她目前的护卫力量。接，还是不接，让他们自己选择。”
“是。”云影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云霆独自留在书房，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海图，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兰海市那片即将迎来游客的蔚蓝海滩。
“继续成长吧，我亲爱的妹妹。”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在真正的‘盛宴’开始之前，让我看看，‘誓约之血’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深海之中，悬赏令正通过隐秘的渠道，流向某些贪婪而强大的存在。而阳光明媚的兰海市海滩，对此一无所知的少男少女们，正期待着即将开始的、充满阳光与欢笑的假期。
命运的齿轮，在蔚蓝的海面下，悄然转动。看似平静的度假之旅，实则已暗藏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