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信者·卷四
“净化……必须……完成……”
狂信者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硝烟弥漫、一片狼藉的广场上碾过。他胸口被血尾刺穿的狰狞伤口仍在疯狂蠕动修复,但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却死死锁定着云汐,其中的疯狂与憎恶不仅没有因受创而减弱,反而如同被浇上燃油的烈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周身那圈苍白的、能偏折能量的光环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将他与这个世界的“常理”隔开。
“这怪物……打不死的吗?”龙玉霞巨大的龙身在空中盘旋,金色的龙瞳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刚才那一记结结实实的龙爪拍击,加上云汐血尾的致命穿刺,若是换作之前的任何敌人,都足以让其失去战斗力甚至毙命。可眼前这个扭曲的存在,却仿佛只是被暂时“干扰”了一下。
江雪脸色苍白,刚才那记倾尽全力的精神冲击让她消耗巨大,此刻呼吸都有些不稳。她看着狂信者胸口迅速愈合的伤口和那重新稳定下来的苍白力场,蓝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找到他真正的核心,或者用超出他恢复极限的毁灭性能量一次性将他彻底湮灭!玉霞,还能再来一次全力的龙炎吐息吗?我会用精灵秘法增幅你的火焰,尝试净化他体内的魔神之力!”
“可以!但需要时间蓄力,而且那光环……”龙玉霞看向云汐,“小汐,能再干扰他一次吗?创造机会!”
云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体内血能高速运转,腰侧和肩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在“誓约之血”的温养下正快速愈合。她血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狂信者,刚才的交手让她明白,单凭目前的力量,即使同时强化两种天赋,也难以在正面击溃这个拥有诡异恢复能力和能量偏折力场的怪物。必须更快,力量更强,或者……找到他防御的漏洞。
就在这时,狂信者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那佝偻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突破了数十米的距离,苍白的光束刃锋撕裂空气,直刺江雪!他似乎判断出此刻精灵公主的状态最差,是优先清除的目标!
“小雪!”龙玉霞怒吼,巨大的龙爪探下拦截。云汐也血翼怒张,血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从侧方攻向狂信者持刃的手臂。
然而,狂信者的攻击只是虚招。
就在龙玉霞的龙爪和云汐的血爪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他那件破烂的灰白长袍之下,异变陡生!
“嗤啦——!”
数条粗壮、滑腻、呈现暗红与灰黑驳杂颜色、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吸盘和细小口器的触手,猛地撕裂了本就残破的长袍,如同出洞的毒蟒般激射而出!这些触手并非简单的血肉肢体,它们表面流淌着与那苍白光环同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能量,速度快得惊人,轨迹更是诡异刁钻!
两条触手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诡异一折,避开了龙玉霞拍下的龙爪,反而顺势缠绕而上,那吸盘死死吸附在金色的龙鳞上,触手尖端猛然膨胀,爆发出强大的冲击力,竟将体型庞大的金龙扯得一个趔趄,向侧方歪倒!与此同时,另一条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向半空中的江雪,江雪虽惊不乱,足尖在空气中一点,风精灵的天赋让她轻盈后跃,同时手中冰晶长弓连射,数支冰箭射向触手。冰箭击中触手,炸开冰霜,将其表面冻结出片片白痕,稍微迟滞了它的速度,但未能将其击断。
而最后一条,也是最粗壮的一条触手,其目标正是云汐!它没有选择缠绕或抽打,而是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撞向云汐的胸膛!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内部如同绞肉机般旋转的、布满细密利齿的狰狞口器!
云汐瞳孔骤缩,血翼全力向一侧闪避,同时强化后的血爪交叉挡在胸前,血尾也如同钢鞭般抽向触手侧面,试图将其打偏。
“铛!轰!”
血爪与触手尖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金铁交鸣和能量湮灭的闷响!触手尖端的口器疯狂旋转,与血爪摩擦出刺目的火花,那股巨力和其中蕴含的污秽侵蚀力让云汐双臂剧震,气血翻腾。血尾的抽击虽然让触手微微偏斜,但其坚韧程度超乎想象,只是表面被抽得凹陷下去,却并未断裂。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狂信者本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那被云汐和龙玉霞暂时“忽略”的、握着苍白武器的手臂,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的、极其诡异的角度,如同折断后又强行接上的木偶手臂,猛地向后一抡!
苍白的光束刃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毫无征兆的半圆轨迹,目标并非任何一人,而是——云汐因格挡触手而微微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后心空档!
“小汐!!后面!!” 刚刚稳住身形的江雪目眦欲裂,尖叫示警。
龙玉霞也看到了这阴毒到极点的一击,怒吼着想用龙尾扫开,却被另外两条触手死死缠住,一时挣脱不开。
云汐也感到了背后那致命的寒意,但身前触手的巨力冲击和污秽侵蚀让她无法立刻抽身,血翼急振想要侧移,却已慢了半拍。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刺穿熟透果实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云汐身体猛地一僵,血色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苍白、冰冷、由纯粹污秽能量构成的刃锋,从她胸前心脏偏左一点的位置,透体而出。刃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只有一丝丝银白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能量,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所过之处,血管冻结,肌肉坏死,生机被急速剥离、湮灭。
“咳……” 云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块。那血块落在地上,瞬间凝结,失去了所有活性。难以形容的冰冷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淹没了她的意识。视野迅速变暗,耳边江雪和龙玉霞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狂信者缓缓抽回了刺穿云汐胸膛的苍白刃锋。那刃锋离开身体时,带出一小蓬同样迅速冻结的暗红血雾。云汐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
“不——!!!”
江雪发出了绝望的悲鸣,不管不顾地朝着云汐跌落的方向扑去,蓝绿异色瞳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吼——!!!”
龙玉霞彻底暴怒,金色的龙瞳瞬间化为一片燃烧的血色!狂暴的龙威混合着滔天的怒火轰然爆发,竟将缠绕在她身上的两条触手硬生生震碎!她巨大的龙尾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扫向狂信者!然而狂信者只是微微侧身,用那苍白的光束刃锋和重新凝聚的触手格挡,虽然被这含怒一击震得后退数步,躯体上增添了几道裂痕,但他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却“看”向倒地的云汐,似乎“确认”了什么。
“首要目标……生命体征……急速衰减……净化……初步完成……” 他沙哑地宣告,然后,那猩红的光芒转向了扑到云汐身边的江雪,以及空中怒不可遏的巨龙。“次要目标……清除……”
然而,就在他准备对江雪和龙玉霞发动下一轮攻击时——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京都的上空!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接近的警笛声,以及引擎的轰鸣声!
广场周围各个通往市区的要道上,刺目的强光骤然亮起!数十辆墨绿色的军用装甲车、轮式突击车,以及更多的武警防暴车,如同钢铁洪流般冲破警戒线,从四面八方驶入广场,车轮碾过碎石和残骸,发出隆隆巨响!天空中,数架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着气流,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烟尘,牢牢锁定了广场中央那苍白的身影。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为!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高音喇叭中传出严厉的警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队,终于赶到了。
显然,广场上这场远超常理的战斗引发的巨大动静和能量波动,已经惊动了京都的最高防御体系。在确认了交战方包括明显非人的存在(巨龙和不明人形生物)后,驻扎在附近的快速反应部队和武警特警被第一时间调动,前来控制事态,疏散民众,并……应对“特殊威胁”。
狂信者缓缓转动着他那覆盖在破旧兜帽下的头颅,“视线”扫过周围迅速展开队形、架起各种轻重武器的钢铁洪流,以及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机。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些“新出现的干扰因素”。
“人类……武装……无意义的……蝼蚁……”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对他而言,这些没有蕴含特殊能量的现代武器,威胁远不如刚才那蕴含着龙威和精灵之力的攻击。
然而,人类的指挥官显然不这么认为。
“开火!目标,苍白人形个体!自由射击!注意避开友方单位和平民!”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下达。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下一瞬间,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瞬间压过了其他一切声音!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突击车上的自动榴弹发射器抛射出致命的弹雨,武警特警手中的自动步枪也泼洒出密集的弹幕!曳光弹在昏黄的烟尘中划出无数道赤红的轨迹,如同死神的织网,朝着广场中央的狂信者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空中的武装直升机也开火了。机首下方的转管机炮喷吐出金属风暴,火箭巢中射出一连串拖着白烟的火箭弹,呼啸着扑向目标!
现代战争兵器的怒吼,在这古老的都市广场上轰然奏响!钢铁、火药、爆炸,构成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毁灭交响曲!
面对这足以瞬间将一支小型军队撕成碎片的恐怖火力覆盖,狂信者终于动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硬扛,而是将手中苍白武器猛地插入地面,那圈黯淡的苍白光环骤然扩张、变得更加凝实!同时,他袍下再次钻出数条粗壮的触手,疯狂挥舞,在身前交织成一面不断蠕动的血肉与能量护盾。
“轰轰轰轰——!!!”
火箭弹和榴弹率先在苍白光环和触手护盾上炸开!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破片和冲击波肆虐!重机枪子弹和机炮炮弹如同暴雨般撞击在护盾上,发出密集如擂鼓的闷响,炸开团团火花!
苍白光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那些触手更是被炸得血肉横飞,断肢四溅。狂信者那本就残破的身躯在爆炸的冲击波中不断晃动,体表增添着新的焦黑伤痕和破口。
然而,令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军人感到心底发寒的是——这个怪物,依然站着!他没有被这恐怖的集火瞬间撕碎!那些被炸断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体表的伤口也在快速蠕动愈合!只是那苍白的光环,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崩溃。
“换穿甲弹!高爆弹!继续攻击!不要停!” 指挥官的声音带着震惊,但依旧坚定。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或消灭这个造成巨大破坏和民众恐慌的“不明高威胁个体”。
火力更加凶猛。装甲车开始前压,试图用更直射的火力打击目标。武装直升机也在盘旋,寻找着最佳攻击角度。
狂信者似乎被这持续不断、虽然无法立刻致命却烦人无比的火力激怒了。他猛地将插入地面的武器拔出,苍白的光束刃锋再次亮起,这一次,刃锋上缠绕着不祥的暗红雷光。他“看”向距离最近的一辆装甲车,似乎打算先清除这些烦人的“蝼蚁”。
而就在这枪炮轰鸣、爆炸不断、混乱到极点的战场边缘——
江雪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抱着云汐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滴落在云汐苍白如纸的脸上。精灵公主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治愈法术,但那些蕴含着生命能量的绿光一接触云汐胸口的伤口,就被那股银白色的污秽能量迅速侵蚀、抵消。云汐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心跳也缓慢得近乎停止,那双总是沉静而美丽的血色眼眸,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
“小汐……小汐你醒醒……不要……求求你不要……” 江雪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她能感觉到,怀中挚友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不可挽回的速度熄灭。
“吼——!” 龙玉霞巨大的龙身落在她们身旁,用自己庞大的躯体为她们挡住了飞溅的流弹和爆炸的余波。她金色的龙瞳看着气息奄奄的云汐,又看向远处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依旧屹立、甚至开始反击的苍白怪物,眼中充满了血丝、痛苦,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怎么会这样?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战胜了那么多强敌,为什么这一次……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在云汐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于她灵魂的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粘稠而温热的猩红,淹没了她。
……
……这里……是哪里?
云汐感觉自己仿佛飘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永恒的、流动的猩红。身体的感觉消失了,伤口的剧痛消失了,连自我意识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我是谁?
云汐……血族公主……
为什么在这里?
死了吗?
不……好像……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在遥远的地方,牵扯着她,不让她彻底沉沦。
就在这浑浑噩噩、仿佛要永远沉溺于这片血色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不是耳边,是直接回荡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威严,古老,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主宰亿万生灵血脉的至高威严。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血裔……”
云汐残存的意识“看”向前方。在无边的猩红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她有着与云汐有七八分相似的绝美容颜,但更加成熟,更加威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属于神祇的漠然与倦怠。她穿着一身仿佛由流动的血液与暗红水晶编织而成的华美长裙,赤足站在血海之上。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发梢浸在血海中,微微荡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仿佛蕴含着无尽血海与杀戮的猩红眼眸,与云汐的眼睛颜色相近,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神性。
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云汐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悸动。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唤与……敬畏。
“你是……谁?” 云汐的意识发出无声的询问。
“我乃赛琳娜。” 女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血潮的涌动,“你们口中的……鲜血魔神。亦是你的先祖,你血脉的源头。”
鲜血魔神,赛琳娜! 血族信仰与力量的起源!传说中在千年前的魔神战争中,与异种魔神杰拉诺斯同归于尽的至高存在!
她……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不必惊讶,这并非我完整的意志,只是留在这滴‘源血’中的,一缕即将消散的残响与考验。” 赛琳娜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云汐的灵魂,看到她所有的经历、挣扎、痛苦与坚持,“你能来到这里,看到我,说明你已经触摸到了‘誓约之血’的部分真谛,并且……在生死的边缘,你的血脉,与我产生了最深刻的共鸣。”
她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仿佛能透过这片血色的空间,看到外面那个正在发生的惨烈战场,看到那个散发着令她憎恶气息的苍白怪物。
“杰拉诺斯的走狗……还有他那令人作呕的力量……依旧在肆虐吗。” 赛琳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悲哀,“看来,那场战争的余烬,仍未熄灭。或者说……这场可悲的游戏,从未真正停止过。”
“游戏?” 云汐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词。
赛琳娜沉默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眼眸望向血海的深处,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又仿佛在看着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残酷的真相。
“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情了,我的血裔。”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老的史诗,在血色空间内回荡,“关于我们这些‘魔神’的真相,关于那场战争的本质,关于这个世界的……可悲循环。”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天生地养,执掌权能,为争夺信仰与领地而相互征伐的神明?”
赛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苦涩的弧度。
“不。我们,包括我,包括杰拉诺斯,包括所有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讳或悄然陨落的‘魔神’……我们,都只是一场游戏的棋子。一场由更高存在,一个冰冷、无情、只遵循既定逻辑运行的‘系统’,所创造并维持的……战争游戏。”
“系统?” 云汐的意识感到一阵冰冷。
“我们称它为——创世神终端。” 赛琳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它从何而来,目的为何,无人知晓。我们只知道,每隔大约一千年,当上一届魔神战争的最后一位胜利者死亡,而新的、能够承载魔神之力的‘种子’出现时,这场游戏便会自动重启。新的魔神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汐,看到了她颈间那枚吊坠。
“‘誓约之血’,便是我的‘魔神种子’的载体,也是我留给血族,留给能够继承我力量、或许有朝一日能够打破这个循环的后裔的……最后的希望与考验。你的兄长所觊觎的,星空魔神莫尔巴所代表的,都是这个系统中,不同的‘棋子’和‘权能’。”
云汐的意识剧烈震动。魔神战争……只是一场被更高存在操控的游戏?每隔千年,以一位魔神的死亡和另一位魔神的诞生为始,周而复始?那所有的厮杀、牺牲、爱恨情仇,难道都只是程序设定下的戏剧?
“感到荒谬吗?感到愤怒吗?感到……绝望吗?” 赛琳娜看着云汐意识中翻腾的情绪,声音平淡,“我当年知晓这一切时,也是如此。但这就是现实。我们被赋予了强大的权能,也被赋予了相互征伐、直至决出最后唯一胜者的‘使命’。胜者……或许能获得觐见‘终端’,甚至挑战其规则的一线渺茫机会,但代价,是孤独地等待下一次战争的开始,或者……在孤独中迎来终结,成为下一个循环的序章。”
“所以……杰拉诺斯……” 云汐想到了那个苍白怪物信奉的邪神。
“杰拉诺斯,不过是在上一次战争中,被‘终端’植入了‘异种’、‘侵蚀’、‘信仰扭曲’等概念的棋子。他信奉所谓的‘真主’,不过是被扭曲的指令在他残存意识中的投射。他的走狗们所行的,不过是这场游戏设定好的、针对我的‘子嗣’的清除程序的一部分。” 赛琳娜的声音转冷,“而你,我的血裔,你承载着我的种子,便也自动成为了这场游戏当前的……参与者之一。”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云汐。
“外面的那个怪物,是杰拉诺斯权能碎片的造物。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清除‘赛琳娜’的血脉。你败给他,并非你不够强,而是因为你尚未真正理解,也尚未真正掌握,属于‘魔神’的力量。”
“现在,你来到了这里,在生死之间触及了源血。你知道了部分的真相。那么,选择吧,我的血裔。”
赛琳娜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滴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整个血海本源、散发着令万物血脉为之颤栗的威压的暗金色血滴,缓缓浮现。
“是就此沉沦,让我的血脉彻底断绝,让这场游戏的这一环,以我的失败告终?”
“还是,接受我的馈赠,继承我部分的权能与真相,背负起这残酷的宿命,去战斗,去挣扎,去尝试着——哪怕希望渺茫——打破这个循环,或者,至少保护你在乎的人,走到你能走到的最后?”
那滴暗金色的血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那是力量的根源,是血脉的极致,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但同时,云汐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千年的战争,无尽的杀戮,被操控的命运,以及……一旦接受,便再也无法回头的、属于“魔神”的宿命。
外面,江雪的哭泣,龙玉霞的怒吼,枪炮的轰鸣,还有那苍白怪物冰冷的气息……一幕幕在她残存的意识中闪过。
她想起流亡时的无助,想起与挚友重逢的温暖,想起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信念,想起想要保护她们、想要夺回一切、想要弄清楚所有真相的决心。
沉沦?放弃?
不。
她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即使前路是更加残酷的真相,是更加沉重的宿命,是更加绝望的战斗。
但至少,她要抓住眼前的力量,去保护此刻正在为她流泪、为她怒吼的人。
去弄清楚一切的根源。
去……尝试改变。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云汐残存的意识,朝着那滴暗金色的血滴,发出了无声的、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我选择……接受。
赛琳娜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很好。那么,聆听吧,感受吧,继承吧——”
“属于鲜血的权能,以及……打破宿命的……可能性。”
那滴暗金色的血滴,缓缓飘向云汐意识的核心,然后,无声地,融入其中。
“轰——!!!”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整个宇宙在血脉中爆炸的轰鸣,在云汐的灵魂深处炸响!
无穷无尽的知识、力量、感悟、权能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她的意识!关于血液的掌控,关于生命的掠夺与赋予,关于猩红法则的碎片,关于“誓约之血”更深层的秘密,关于魔神战争的更多细节……
她的身体,那具倒在冰冷地面上、气息几近断绝的躯体,在这一刻,猛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小汐?!” 江雪泪眼朦胧中,看到云汐的身体忽然颤抖,以为是最糟糕的情况,心猛地揪紧。
然而,下一瞬——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威严、仿佛能主宰天地间一切液体与生命循环的磅礴气息,猛地从云汐体内爆发出来!这股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高贵,如此……神性,以至于周围呼啸的子弹、爆炸的烈焰、弥漫的硝烟,都在这气息的扫荡下为之一滞!
江雪和龙玉霞震惊地看去。
只见云汐胸口那原本致命的伤口处,那银白色的污秽能量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涌现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之中,血肉、骨骼、内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重生、弥合!不仅仅是愈合,那新生的肌体,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如同液态金属又似凝固血液的奇异光泽,散发着令她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更让她们震撼的是云汐本身的变化。
她原本银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染上了一层瑰丽而深邃的暗金色,如同流淌的熔金。苍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更加复杂神秘的暗金色纹路。而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
不再是纯粹的血红。
而是变成了暗金色的瞳孔,边缘燃烧着丝丝缕缕、如同实质的猩红血焰!
眼眸开合之间,仿佛有无尽血海翻腾,有亿万生灵的脉搏在其中共鸣。那是一种超越了“美丽”或“威严”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神性”的漠然与深邃。
云汐(或者说,此刻的她)缓缓地,以绝非人类或普通血族能做到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姿态,从江雪的怀抱中,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强韧的肌肤,又抬手,轻轻握了握拳。指尖萦绕着一缕暗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流动的血色气息。
“这就是……魔神的力量吗……” 一个平静、淡漠,却又带着无尽回响,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低语,从她口中传出。
她抬起头,那双暗金血焰燃烧的眼眸,穿越了混乱的战场,无视了四周仍在倾泻火力的军队,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那个刚刚用一道缠绕暗红雷光的苍白刃锋,将一辆装甲车劈成两半的狂信者。
狂信者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令他灵魂深处那点杰拉诺斯的力量碎片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他猛地停下对另一辆装甲车的攻击,缓缓转过身。
两点猩红的光芒,与那双暗金血焰燃烧的眼眸,在硝烟与火光中,遥遥对撞。
“赛……琳……娜……” 狂信者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如同野兽遇到天敌般的惊惧与暴怒。
云汐(赛琳娜的部分意志与权能加持下的云汐)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对着狂信者的方向,虚空一握。
“嗡——!”
狂信者体内,那刚刚被军队火力损伤、正在快速愈合的所有伤口,包括之前被云汐血尾刺穿、被龙炎灼伤的地方,内部残留的、属于云汐的血液,甚至是他自身那污秽的、混合着魔神力量的“血液”,在这一刻,如同收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敕令,骤然沸腾!逆流!失控!
“呃啊啊啊啊——!!!”
狂信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他体表的伤口猛然炸开,喷溅出的不再是暗红的粘液,而是失控的、暗红与银白交织的沸腾血雾!他那由触手构成的血肉护盾瞬间崩溃,苍白的力场光环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仅仅是一个抬手,一个意念。
便让之前几乎无法撼动的怪物,遭受重创,痛苦哀嚎。
这就是……鲜血魔神的部分权能。掌控血液,主宰生命液体流动的……神之权柄。
云汐(此刻的她)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缓缓放下手,向前,踏出了一步。
暗金色的、如同实质的威压,伴随着她这一步,轰然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战场。
真正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审判,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