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篇·卷一
六月，海临市，海临一中。
阳光穿过法国梧桐繁密的枝叶，在校园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一种属于毕业季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感伤的氛围。
高三（三）班的同学们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叽叽喳喳地聚拢。有人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有人已经换上了便装，大家挤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即将解放的喜悦，却又带着一丝对同窗分别的怅然。
“好了同学们，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咔嚓！
班主任按下快门，定格了这张充满笑脸的毕业照。
龙玉霞站在队伍中间，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显得格外亮眼。她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但金色的龙瞳在阳光下闪烁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瞄了一眼——那个位置，本该是云汐站着。
“玉霞，发什么呆呢！”江雪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蓝绿异色瞳在阳光下如同宝石般清澈，但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
“没，就是在想，要是小汐在就好了。”龙玉霞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她可是我们班的颜值担当兼学霸担当，少了她，这张合照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啊……”江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飘向那个空位，“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年前，云汐在成为猩红魔神、斩杀星空魔神莫尔巴、开启魔神战争后，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踏入了虚空裂缝，去追寻创世神终端的踪迹。从那天起，云汐便仿佛从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学校和班级里的解释，是龙玉霞和江雪联手编造的：云汐同学因为身体不适，回老家长期休养了。老师们虽然疑惑这位优等生的突然离去，但在龙家（以及背后华夏高层的授意）的打点下，也就没有深究。
“走吧，毕业旅行要紧！”龙玉霞甩甩头，仿佛要把失落甩掉，一把揽住江雪的肩膀，大声道，“江雪，这次旅行计划我都安排好了！先去哈尔滨吃冰棍，然后一路向北，去看看真正的极光！怎么样，够意思吧！”
“你呀，总是这么风风火火。”江雪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搂着往前走，“不过，我也确实想出去走走。这一年……大家都过得不太容易。”
两人并肩走着，周围的喧闹仿佛成了背景音。
“小汐她……一定会没事的。”龙玉霞突然正色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可是云汐啊，那个能把黎明守卫打得屁滚尿流、能把魔神都砍了的家伙。什么创世神终端，什么魔神战争，肯定难不倒她！”
“嗯，我相信她。”江雪点点头，蓝绿异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提着镰刀、独自征战的背影，“我们也要努力变强。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总不能还得让她来保护我们吧？”
“那是当然！本公主可是远古龙族！等我完全掌握了龙炎，看谁还敢欺负我们！”龙玉霞挥舞了一下小拳头，随即又泄气般垮下肩膀，“就是……就是有点想她做的草莓蛋糕了。外面的再好吃，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两人正说着，班长凑了过来，递给她们每人一份行程表：“玉霞，江雪，这是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俩确认最终路线了。”
龙玉霞接过行程表，快速扫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等等，这上面怎么有个‘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遗址’？谁加进去的？”
班长挠挠头：“哦，是李强提议的。他说既然都到东北了，顺便去接受一下爱国主义教育，了解一下那段历史。大家都觉得挺有意义的，就加上了。”
龙玉霞和江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
七三一部队……细菌战、人体实验、生化武器……这些词汇，对于一个普通游客来说或许是沉重的历史课，但对于她们这两个常年与超自然力量打交道的存在来说，却意味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那里……龙脉的气息很乱。”江雪低声对龙玉霞说，精灵对自然能量极其敏感，“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建设，但地下的怨气恐怕还没有散尽。”
“怕什么！”龙玉霞虽然是这么说，但金色的龙瞳也微微眯起，“正好，本公主也想看看，当年那些杂碎留下了什么脏东西。要是敢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姑奶奶一把火烧了它！”
于是，高三（三）班的毕业旅行，在欢笑、离别愁绪，以及一丝隐秘的不安中，正式启程了。
……
几天后，哈尔滨郊外。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辆旅游大巴停在路边，高三（三）班的同学们撑着伞，在导游的带领下，正排队进入那座灰暗、肃穆的建筑群——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遗址。
龙玉霞裹紧了外套，看着周围阴郁的天气和冰冷的建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鬼天气，再加上这地方……啧，真够压抑的。”
“别胡说，这里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地方。”江雪小声纠正她，但自己也紧了紧衣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和龙脉的阴寒之气交织在一起。
同学们大多沉默地跟着讲解员，听着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细菌实验、冻伤实验、高压实验……每一件展品，每一张照片，都让人感到窒息和愤怒。
“妈的，真不是东西！”一个男生忍不住低声骂道。
“大家跟紧一点，不要掉队。”班长提醒大家。
队伍沿着阴暗的走廊向前移动。当走到一处名为“特设监狱”的展区时，周围的空气仿佛更加寒冷了。这里的牢房狭小、潮湿，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据说当年，很多抗日志士和无辜百姓，就被关在这些牢房里……”讲解员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末尾的龙玉霞和江雪，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感觉到了吗？”江雪的蓝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拉了拉龙玉霞的衣袖，“刚才……有一股很阴冷的气息，从那个通风口里飘出来了。”
龙玉霞的金瞳猛地收缩，她盯着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低声道：“不只是阴冷……还有一股……血腥味？不对，是更腐烂、更恶心的味道！像是……某种失败的实验品留下的残渣？”
“大家快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龙玉霞突然提高音量，对着前方的同学们喊道，同时拉着江雪就想往外走。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们身后那扇本该锁着的铁门，毫无征兆地重重关上了！紧接着，周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最终“滋啦”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展区！
“啊——！” “怎么回事？！” “门怎么关上了！” 同学们的惊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安静！”龙玉霞大喝一声，周身隐隐有金色的龙威散发出来，勉强镇住了慌乱的人群，“都别乱动！江雪，看看怎么回事！”
江雪已经闭上眼睛，精灵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下一刻，她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不好！这里的空间……被封锁了！而且，有东西……有很不好的东西，正在从地下苏醒！”
话音未落，周围的墙壁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竟然开始蠕动、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紧接着，一个个扭曲的、穿着破烂军服、肢体残缺不全、甚至长着奇怪肉瘤的“东西”，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上，如同液体般“流淌”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鬼……是鬼啊！” 有胆小的女生尖叫起来。
“闭嘴！都退后！” 龙玉霞一步跨出，挡在同学们身前，双手猛地一合！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黑暗的展厅！璀璨的金色龙炎，如同怒放的金莲，从她双掌之间爆发开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瞬！
“龙族秘术·净世龙炎！”
金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向前席卷，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扭曲怪物！
然而，令龙玉霞和江雪心头一沉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龙炎烧成焦炭的怪物，竟然在火焰中蠕动、重组！焦黑的躯体迅速脱落，露出下面更加畸形、更加坚韧的暗红色肌肉！它们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没用的，玉霞！”江雪急声道，她手中已经凝聚出一支冰晶箭矢，射向另一个怪物，同样只是让其停顿了一瞬，便再次再生，“这些不是普通的鬼魂！它们像是……被某种怨气和邪恶力量催生出来的、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怪物！我们的攻击，很难彻底消灭它们！”
江雪一边说，一边拉弓如满月，一支缠绕着风雪之力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一个怪物的头颅，将其炸碎。但那碎裂的头颅下方，又迅速长出了两个新的、更加狰狞的头！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龙玉霞气得哇哇大叫，龙炎虽然威力巨大，但面对这种打不死、还会分裂的怪物，显得束手无策。
眼看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墙壁和地面涌出，将学生们团团围住，情况万分危急！
就在这时——
一个扭曲的、长着三只手臂的怪物，悄无声息地从江雪身后的阴影中扑出，三只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江雪！小心身后！”龙玉霞惊觉，但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雪身侧！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周身散发出的血族气息，却让龙玉霞和江雪瞬间一震！
血族？！
黑袍人面对那三只利爪的袭击，没有闪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修长、指甲尖锐的手。紧接着，一条完全由能量构成、缠绕着暗红色血焰的血色长尾，从黑袍之下闪电般探出！
“噗嗤！”
血尾没有丝毫花哨，如同最锋利的投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只三只手臂怪物的头颅！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怪物被血尾贯穿的瞬间，不仅没有再生，反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整个身体迅速萎缩、干瘪，最终化作了一滩冒着黑烟的污水，消失无踪！
“这是……云汐的血尾？”龙玉霞瞪大了金色的龙瞳，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黑影。那招式的感觉，太像了！但声音、气息，却完全陌生。
黑袍人似乎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身形如电，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血尾弹出，必有一只怪物被精准贯穿、湮灭。他的动作优雅、高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他的血尾……和云汐的很像，但更凝实，更……”江雪喃喃自语，她能感觉到，那血尾中蕴含的“终结”之意，比云汐当初还要纯粹、还要可怕。
“喂！你到底是谁？！”龙玉霞忍不住喝道，“你和云汐是什么关系？！”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一尾巴抽飞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龙玉霞和江雪。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龙玉霞和江雪都能感觉到，那兜帽下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冰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此地不宜久留。”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完全听不出原本音色、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声音，在两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下一秒，黑袍人单手一挥，一道血色的光芒如同利刃，狠狠斩向展厅的一面墙壁！
“轰隆！”
墙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外面阴沉的天光瞬间照射进来。
“快带他们离开！”黑袍人冷冷地说道，身形已经开始变得虚幻，“这里的‘东西’，不止这些。再往深处走，你们应付不来。”
说完这句话，不等龙玉霞和江雪再问，黑袍人的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族的冰冷气息，证明他刚刚确实存在过。
“他……走了？”龙玉霞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缺口。
“别发呆了！快带同学们出去！”江雪推了她一把，此时展厅深处，传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如同无数老鼠啃噬骨头的声音。
龙玉霞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对惊魂未定的同学们喊道：“大家都跟紧我！从缺口出去！快！”
在她的龙威开路和江雪的冰霜掩护下，高三（三）班的同学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那座阴森的遗址建筑。
当他们站在外面的阳光下，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时，每个人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龙玉霞和江雪回头，望向那座重新陷入死寂的建筑，心中充满了疑问。
那个神秘的黑袍血族……到底是谁？他和云汐，究竟有什么关系？
还有，他口中的“再往深处走，你们应付不来”……这七三一遗址的地下，难道还隐藏着更可怕的东西吗？
毕业旅行的轻松氛围，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迷雾和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