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旅行篇·卷二
将惊魂未定的同学们送上返程的大巴，并再三叮嘱他们忘掉刚才的“幻觉”后，龙玉霞和江雪立刻折返。
雨丝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阴沉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许惨白的天光，照在遗址那灰暗的墙体上，更添几分诡异。刚才黑袍人炸开的那个缺口，像一张嘲弄的嘴，无声地邀请着她们深入。
“气息往这边去了。”江雪闭上眼，精灵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撒向遗迹深处，“很微弱，若不是我们熟悉那股独特的血族气息，几乎要被这里浓郁的怨气和死气掩盖了……他就在下面。”
龙玉霞金色的龙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灼灼燃烧，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管他是人是鬼，敢装成小汐的样子戏弄我们，本公主非扒了他的皮！”
两人身形闪动，顺着残留的气息追踪而去。遗迹的走廊幽深曲折，墙壁上斑驳的污渍仿佛无数张冤魂的脸。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污浊，带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那！”龙玉霞忽然低喝一声，加速冲进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大门中央的控制台上，正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正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他背对着她们，修长的手指在布满灰尘与不明粘稠物的操作台上飞快舞动。那些早已应该失灵的按钮和拉杆，竟在他的触碰下，发出“咔哒、咔哒”的沉闷回响，幽绿色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如同某种沉睡已久的机械巨兽正在苏醒。
“喂！”龙玉霞大步上前，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神弄鬼？还有，刚才那些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头，依旧专注于操作台。幽绿的光映出他兜帽下苍白的下巴，线条冷硬。
“那是‘鬼武者’。”他的声音依旧是经过处理的金属摩擦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七三一部队当年留下的失败品。用战俘和怨灵强行融合的产物，没有痛觉，再生力强，但……脑子不太好使。”
“我问的是你！”龙玉霞一把抓住黑袍人的肩膀，想把他扳过来，“别跟我打哈哈！你的血尾，你的气息……你到底和小汐什么关系？！”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兜帽下的“视线”，让龙玉霞和江雪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云汐……公主，是伟大的猩红魔神。”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吾等，不过是仰望神座的尘埃。她的意志，便是吾等的道路。”
“什么乱七八糟的！”龙玉霞气得想动手，“什么叫仰望神座？她是你主人？还是你根本就是她造出来的傀儡？”
“主人？”黑袍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哼气声，“她不需要仆从。她需要的是……‘清理者’。”
话音刚落，控制台的最后一个指示灯亮起。
“嗡——”
沉重的钢铁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处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早已停止运转的巨型绞肉机般的器械，到处是干涸发黑的污渍。
而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阴影蠕动，又有五六只鬼武者如同从噩梦中爬出，向他们扑来！这些鬼武者比上面的更加畸形，有的手臂异化成了骨锯，有的胸腔开着巨大的口子，里面满是蠕动的蛆虫。
“小心！”江雪弓如满月，冰晶箭矢瞬间射出，精准地命中一只鬼武者的膝盖，将其射倒。但那怪物只是嘶吼一声，伤口处肉芽疯长，竟又要站起！
“没用的，江雪！”龙玉霞怒吼一声，周身金焰暴涨，“这些鬼东西打不死的！用火！只有高温才能烧尽怨气！”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金色的龙炎化作怒涛，将两名鬼武者吞没。鬼武者在龙炎中惨叫挣扎，身体不断碳化又不断再生，竟在火焰中艰难地向两人挪动！
“我说了，没用的。”
黑袍人冷淡地开口。他一步踏前，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只从侧面偷袭江雪的鬼武者身后。
依然是那条熟悉到令人心痛的血色长尾，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刺出。
“噗嗤！”
这一次，龙玉霞和江雪看得更清楚了。血尾刺中鬼武者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湮灭，而是像一根吸管，疯狂地抽取着那怪物体内的某种“黑气”。鬼武者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飘散。
“这是……剥夺生机？”江雪惊呼。
“是终结。”黑袍人收回血尾，语气依旧冷漠，“只要还存在‘生’的概念，就能被终结。哪怕是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几只鬼武者在他的尾影和龙玉霞的龙炎夹击下，迅速被清理干净。
大厅重回死寂。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龙玉霞挡在黑袍人面前，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不是云汐？如果是，你就该告诉我们真相！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模仿她的招式？！”
黑袍人绕过她，径直走向大厅另一侧一扇更小的合金门。那扇门看起来更加厚重，上面布满了复杂的密码锁和生物识别器。
“真相？”他背对着两人，开始破解门锁，“云汐公主已经踏上了终结创世神的道路。她留给你们的，是安宁。而留给这个世界的，是‘清理者’。”
“清理者……”江雪喃喃道，“你在清理什么？”
黑袍人没有回答。随着一声轻响，合金门解锁了。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机油和冷却液气味的斜坡。
“跟上。”黑袍人说，“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谁怕谁啊！”龙玉霞不服气地跟上，但心里却咯噔一下。刚才黑袍人说“留给我们的，是安宁”，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诀别？
三人走下斜坡。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墙壁上几盏应急灯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某种高频的嗡嗡声。
“这里……能量反应很奇怪。”江雪皱眉，“不是魔力，也不是龙脉，更像是……纯粹的机械能量？但又带着很强的侵略性。”
“因为那是‘破坏者’。”黑袍人终于开口解释，“七三一部队在战败前夕，试图将生物实验与机械结合，制造终极兵器。‘破坏者’就是那个失败的作品。它失控了，被封印在这里。刚才外面的鬼武者，只是它的失败衍生物。”
“那你现在带我们来这里干嘛？”龙玉霞警惕地问，“看戏吗？”
“不。”黑袍人停在斜坡尽头的一道巨大的防爆门前，“我是来回收它的核心。而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通过某种感应探查门后的状况。
“你们是来帮我把它‘清理掉’的。”
防爆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空间。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宛如一个倒置的碗。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扭曲的、由无数齿轮、电缆和血肉组织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金属巨怪！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一团蠕动的烂泥，表面不断伸出又缩回各种锋利的机械臂、钻头、切割锯。它的核心是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肉团，上面插满了管线。
“警告！未授权入侵！启动清除协议！”空洞内响起一个冰冷、失真、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哐当！”
金属巨怪猛地砸下一根巨大的液压臂，朝着门外的三人横扫而来！
“退！”龙玉霞大喝一声，一把推开江雪和黑袍人，双掌轰出一道厚实的龙炎护盾！
“轰——！”
液压臂砸在护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龙玉霞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沟。
“这鬼东西力气好大！”龙玉霞咬牙坚持。
“物理攻击无效。”黑袍人冷静地分析，“它的核心是一团生物电场。必须用能量冲击，或者直接攻击核心。”
话音未落，金属巨怪身上忽然裂开数道口子，数十根高压电缆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顶端闪烁着致命的电弧！
“小心电弧！”江雪惊呼，手中的冰晶长弓瞬间拉满，一支缠绕着风雪的箭矢射向最近的电缆，“风雪·折射！”
箭矢在电缆之间弹跳，将寒气注入其中，试图冻结这股电流。但电缆的攻击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是金属巨怪核心处突然射出的一道暗红色的能量脉冲！这道脉冲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惊人，直取站在最前方的黑袍人！
“小心！”龙玉霞和江雪同时惊呼。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黑袍人却只是微微侧身，血色长尾如同鞭子般抽出，不是去挡，而是精准地缠绕住了脉冲的根部，试图将其引向别处！
“滋滋滋——！”
脉冲能量在血尾上炸开，黑袍人的身体剧烈一颤，显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血尾猛地一甩，将脉冲导向了空洞的岩壁！
“轰隆！”
岩壁被炸出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江雪看准机会，弓弦连震，三支爆裂箭矢呈品字形射向金属巨怪的核心肉团！
“吼——！”金属巨怪发出一声电子合成的惨嚎，身体疯狂蠕动，试图挡住箭矢。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
黑袍人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无视了那些挥舞的机械臂，直接冲到了金属巨怪的正面。他双手虚握，那柄曾经斩杀过鬼武者的血色长镰，在他手中骤然凝聚！
“终结·断绝！”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镰刀带着一往无前的终结意志，狠狠斩向那颗不断搏动的肉团核心！
“噗嗤！”
镰刀深深嵌入核心。金属巨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无数齿轮和零件崩飞。
“趁它病，要它命！”龙玉霞抓住机会，周身金焰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矛，投掷而出！
“轰——！！！”
光矛贯穿了被破坏者，在它体内引发了大爆炸！火光冲天，将那只金属巨怪彻底撕碎！
冲击波将三人掀翻在地。
当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坑，以及坑底一滩冒着青烟的、黏糊糊的残渣。
战斗结束了。
龙玉霞和江雪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她们看向黑袍人。他正站在巨坑边缘，血色长镰已经消散，但他微微颤抖的背影，显示出刚才那一击对他的消耗极大。
“你到底……是谁？”江雪轻声问，蓝绿异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的招式，你的战斗方式，都和小汐一模一样。但你说话的语气，你的眼神……”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我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重要的是，云汐公主留给你们的安宁，需要有人守护。这里的‘东西’，不止这一个。”
他指了指巨坑，又指了指更深处——遗迹的最底层。
“在那下面，还有一个东西。一个……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那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标。”
“什么东西？”龙玉霞警惕地问。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就在龙玉霞以为他又要耍酷不回答时，他却缓缓说出了一个让两人血液冻结的名字：
“执法者。”
“那是七三一部队最终极的造物。也是……唯一一个，可能威胁到云汐公主留在世间印记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那东西苏醒之前，我必须把它彻底‘终结’。”
“你们，可以回去了。”
说完，黑袍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向着遗迹最黑暗的深处掠去。
龙玉霞和江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执法者……”江雪喃喃道，“听起来……比刚才那个破坏者可怕一百倍。”
龙玉霞握紧了拳头，金色的龙瞳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不管是执法者还是什么鬼东西……”她咬牙道，“敢威胁到小汐留下的东西，就算是天涯海角，本公主也要跟他拼了！”
“走，江雪！我们跟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毅然决然地，跟随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黑袍身影，冲向了七三一遗址的最深处。
那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