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狼王篇·卷二
兰海市的午后阳光透过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空调送出习习凉风，驱散了夏日室外蒸腾的热气。
龙玉霞呈“大”字形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样子！”
“这才刚到酒店十分钟。”江雪从行李箱中取出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浴室洗手台上，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布置精灵祭坛，“玉霞，你就不能稍微收拾一下东西吗？”
“急什么，反正要住好几天呢。”龙玉霞翻了个身，侧躺着托腮看向窗边的云汐，“小汐，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云汐没有回头，血色的眼眸凝视着窗外那片无垠的深蓝：“海……原来人类世界的海洋，是这样的颜色。”
在她的故乡，血族领地边缘的“海”，是一片永不凝固的、粘稠猩红的“血海”。那是鲜血魔神赛琳娜力量逸散的造物，翻涌的浪涛带着铁锈与甜腥的气味，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而眼前这片海——蔚蓝、清澈、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白色的帆船点缀其间，海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与她记忆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很美，对吧？”江雪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窗外，“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洋时，也看了很久。精灵森林里只有湖泊和溪流，虽然也很美，但和这种辽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嗯。”云汐轻轻点头，“而且……很温暖的样子。”
“等会儿我们就去海边！”龙玉霞从床上一跃而起，金色的龙瞳闪闪发亮，“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买泳装！我查过了，酒店附近就有一个超大的购物中心！”
“泳……泳装？”云汐转过头，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啊！去海边不穿泳装像话吗？”龙玉霞双手叉腰，“小汐，你别告诉我你没带泳衣。”
“我……”云汐难得地语塞了。在血族皇宫，她的衣物全是量身定制、华丽繁复的宫廷礼服或战斗服，而来到人类社会后，她置办的也只是校服和日常便装。“泳装”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里，是存在于电视剧和杂志上的、暴露度颇高的奇怪服饰。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没带。”江雪忍俊不禁，“没关系，现买就好。我也没带合适的，正好一起挑。”
“那就这么定了！”龙玉霞拍板，“我去叫陈浩他们，半小时后大堂集合！”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
陈浩一行六人已经等在那里。男生们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女生们则明显精心打扮过——林晓一身碎花连衣裙，苏娟是清爽的背带裤，赵媛则穿着时尚的露肩装。
“久等啦！”龙玉霞率先从电梯里冲出来，依旧是她那身帅气休闲的打扮。
江雪和云汐紧随其后。江雪换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云汐则还是上午那身白色连衣裙，只是摘掉了遮阳帽，银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陈浩挠挠头，“那个……云汐同学，江雪同学，龙玉霞同学，你们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商场吗？可能会有点……吵。”
“人多才热闹啊！”龙玉霞不以为然，“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要逛街了！”
兰海市滨海购物中心是一座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商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末午后，商场里人头攒动，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一进入商场，龙玉霞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或者说，脱缰的龙。
“那边有奶茶店！我要喝芋泥波波！”
“哇！抓娃娃机！小雪小雪，我要那个龙玩偶！”
“诶？这家饰品店在打折！”
江雪不得不时刻跟在她身边，防止她一时兴起把整个商场买下来。云汐则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血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琳琅满目的店铺、闪烁的霓虹灯牌、空气中混杂的食物香气、音箱里播放的流行音乐、擦肩而过说说笑笑的人群……这一切对她而言依然充满新奇。作为血族公主，她从小出入的是庄严肃穆的宫殿、古老神秘的藏书阁、血腥残酷的训练场，从未来过如此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小汐，发什么呆呢？”江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云汐回过神，发现她们已经站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泳装店门口。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泳衣，颜色鲜艳，款式繁多。
“进、进去吧。”云汐难得地有些紧张。
“欢迎光临！”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三位气质出众的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眼睛一亮，“三位是来选泳衣的吗？需要我推荐吗？”
“我们自己先看看。”江雪礼貌地微笑。
店铺很大，分区明确。连体泳衣区、分体泳衣区、比基尼区、裙式泳衣区……衣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款式。
龙玉霞直奔比基尼区，拿起一套印着卡通龙图案的黑色比基尼，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玉霞，你确定要穿这个？”江雪看着那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表情复杂。
“海边嘛，当然要大胆一点！”龙玉霞理直气壮，转头看向云汐，“小汐，你也来选啊！”
云汐站在衣架前，血色眼眸扫过一件件泳衣，表情越来越僵硬。这些衣服……也太暴露了。手臂、肩膀、后背、腰腹、大腿……几乎没有什么遮盖。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连衣裙的领口。
“小汐是第一次买泳衣？”江雪看出她的窘迫，柔声问。
“……嗯。”
“那我来帮你挑吧。”江雪牵起她的手，走向另一侧的裙式泳衣区，“你皮肤白，穿浅色会很好看。而且这种带裙摆的款式，既可爱又不会太暴露，你应该更容易接受。”
她在衣架前仔细挑选，最终取下一套浅蓝色的分体泳衣。上身是挂颈式的胸衣，下身是高腰的A字裙裤，裙摆边缘点缀着白色的蕾丝花边。
“试试这个？”江雪把泳衣递给云汐。
云汐接过，触手是柔软光滑的布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要帮小汐挑！”龙玉霞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套完全不同的泳衣——鲜红色的比基尼，三角杯，细带，下身是同样布料极少的三角裤。
“玉霞！”江雪扶额。
“试试嘛试试嘛！”龙玉霞把红色比基尼也塞到云汐手里，“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小汐你身材这么好，不穿比基尼多可惜！”
“我……”云汐看着手中两套风格迥异的泳衣，一时无言。
“好了，都去试吧。”江雪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先试试我挑的那套，再试试玉霞的。不合适我们再换。”
试衣间的门关上。
云汐站在镜子前，看着手中的浅蓝色泳衣，做了几次深呼吸。她脱下连衣裙，露出白皙纤瘦的身体。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银弹的侵蚀效果在“誓约之血”的持续作用下，正在缓慢消退。
她换上那套浅蓝色泳衣。
意外的合身。胸衣的支撑恰到好处，裙裤的高腰设计修饰了腰线，裙摆长度到大腿中部，既俏皮又不会走光。浅蓝色衬得她银发更亮，肌肤如雪。
云汐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这和她平时穿的那些包裹严实的衣裙完全不同，但……似乎也不难看。
“小汐，换好了吗？”江雪在门外问。
“……好了。”
试衣间的门打开一条缝。
江雪和龙玉霞挤在门口，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三秒沉默。
“呜哇——！”龙玉霞先发出夸张的惊呼，“小汐你好可爱！像人鱼公主！”
江雪也眼睛一亮：“很适合你。颜色、款式都很配。”
云汐脸颊微热：“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转个圈我看看！”龙玉霞把她拉出试衣间。
云汐有些别扭地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完美！”龙玉霞竖起大拇指，“就这套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把那套红色比基尼又递过来，“接下来试试我这个！”
“玉霞……”云汐想拒绝。
“试试嘛！就试一下！我保证不拍照！”龙玉霞双手合十，金色龙瞳眨呀眨，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云汐最受不了她这样。
“……就一下。”
她拿着红色比基尼回到试衣间。
这一次花的时间更长。当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时，江雪和龙玉霞都愣住了。
鲜红色衬得云汐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比基尼的款式极其简约，却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玲珑的曲线。银色的长发披散在光裸的肩背上，与鲜红的布料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那双血色的眼眸在红色映衬下，仿佛盛满了流动的葡萄酒，妖冶而美丽。
“我的天……”龙玉霞喃喃道。
江雪也一时失语。
云汐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是、是不是很奇怪？我就说这个太……”
“不奇怪！”龙玉霞猛地回过神，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小汐！就买这套！必须买这套！你穿这个去海边，绝对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走！”
“太暴露了。”云汐摇头，耳根泛红，“而且……行动不方便。”
“海边要什么行动方便！就是要好看！”龙玉霞不死心。
“玉霞，别闹了。”江雪终于开口，她走到云汐身边，仔细看了看，温和地说，“是很好看。但小汐如果不习惯，我们就不勉强。泳衣最重要的是自己穿着舒服、自在。”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套红色，确实太显眼了。我们是去玩的，低调一点比较好。”
云汐如释重负地点头。
“好吧好吧。”龙玉霞撅起嘴，但也没再坚持，“那至少把蓝色那套买了！红色这套……小汐你留着自己在家穿嘛，多好看！”
“玉霞！”
最后，云汐买下了那套浅蓝色泳衣。江雪选了一套白色的连体泳衣，款式优雅，背后有交叉的系带设计。龙玉霞则在纠结了十分钟后，放弃了那套卡通龙比基尼，选了一套相对“保守”的黑色分体泳衣——虽然在她自己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搞定！”龙玉霞提着购物袋，心满意足，“接下来去买沙滩裙、防晒霜、遮阳帽……”
“玉霞，我们不是来搬空商场的。”江雪无奈。
“难得出来玩嘛！走走走！”
三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龙玉霞果然买了一大堆东西：印着椰子树图案的沙滩裙、造型夸张的太阳镜、各种口味的防晒霜、甚至还有一个充气海豚游泳圈。江雪只添置了一顶宽檐草帽和一条轻薄的披肩。云汐则在江雪的建议下，买了一件白色的镂空针织罩衫，可以在泳衣外穿着。
当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集合地点——商场一楼的咖啡厅时，陈浩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男生们面前摆着喝空的饮料杯，表情都有些生无可恋。女生们则兴奋地展示着各自的战利品。
“你们可算回来了！”李程松了口气，“再不来，陈浩都要去广播寻人了。”
“抱歉抱歉，买东西花了点时间。”龙玉霞毫无诚意地道歉，把购物袋往桌边一放，“你们呢？都买好了？”
“早就好了。”王磊指了指脚边寥寥几个袋子，“我们就买了泳裤和毛巾。哪像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脚边加起来近十个购物袋，明智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既然都买好了，那我们来商量一下晚上的行程吧。”陈浩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兰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旧址，在城西的老工业区附近，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我建议我们傍晚六点出发，那时候天还没全黑，找路方便，等到了地方，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了，正好有氛围。”
“六点……”林晓看了看窗外依旧明亮的天空，小声说，“会不会太早了？天还亮着，一点都不恐怖……”
“就是要从天亮待到天黑，才有那种渐渐不对劲的感觉啊！”陈浩解释，“而且那地方很偏，太晚去的话，回来可能打不到车。”
“我同意六点出发。”赵媛说，“早点去，早点回。我可不想在那地方待到半夜。”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陈浩拍板，“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回酒店休息一下，五点半大堂集合，吃完晚饭就出发。”
回酒店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过，路边的棕榈树沙沙作响。
云汐提着购物袋，安静地走着。浅蓝色泳衣的柔软布料隔着包装袋，贴在她的手边。她想起刚才试衣时的情景，想起镜中那个穿着泳装、有些陌生的自己，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情绪。
是期待吗？好像有一点。
“小汐，”江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晚上去那个医院……如果你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云汐转头看她。精灵公主的侧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柔光，但那双蓝绿异色瞳中，有一丝掩饰得很好的紧张。
“你还在怕？”云汐问。
“不是怕……”江雪抿了抿唇，“只是，那种废弃多年的地方，又传闻有灵异事件……可能会积聚一些不好的能量。我是精灵，对自然环境的变化比较敏感。如果那里的‘气’不对劲，我们最好别久留。”
“嗯。”云汐点头，“我会注意的。”
走在前面的龙玉霞回过头，咧嘴一笑：“安啦小雪，有我和小汐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对吧小汐？”
云汐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也轻轻弯起嘴角。
“嗯。”
回到酒店房间，龙玉霞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进沙发里：“啊——逛累了！”
江雪摇摇头，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云汐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片海洋。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灯塔开始闪烁。
很美的景色。
可她颈间的“誓约之血”吊坠，却隐隐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
像是某种预感。
又像是一种……共鸣。
云汐抬起手，握住吊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那股凉意很快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她回过头，看见江雪正在把泳衣仔细叠好，龙玉霞则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嘟囔着“晚上要带什么装备”。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海底，夜幕悄然降临。
去废弃医院的行程，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