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雄伟抱负失败是一回事,到那时胸中的怀疑会静静地燃烧,一切都明了无疑;但日复一日地看到梦想经他人之手扭曲后的残骸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人们传来问候,却互使绊子,以极尽谄媚之词将心中的梦魇称赞为绝世美景。
西伯利亚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在防弹玻璃上,透过窗户,德米特里·米哈伊诺维奇·卡尔贝舍夫将军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82年来的回忆突然涌现在脑海:他在一战中为沙皇而战,在内战中加入赤卫队,在祖国受侵略时又重上战场,却不幸在第聂伯河畔被俘。1944年的毛特豪森集中营,他蜷缩在腐烂的草垫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看着死去战友的惨白手臂直直地伸向天空。漫长的逃亡路上,狼群的嚎叫与党卫军的枪声交织成令人终生难忘的噩梦,可也正是这些浸透鲜血的日子让他从莽夫蜕变成了“由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卡尔贝舍夫是能忍耐住种种身心折磨的汉子,但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日渐迫近:从每一个新募年轻军官的眼睛中,从下一个五年工业生产的每一个项目中,他都看到了这一点。在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每一次地缘政治分析中,在对未来每一个充希望的猜测中,这一事实都如同太阳黑子般显眼:卡尔贝舍夫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然而,联盟内部蔓延的腐败毒瘤不得不让卡尔贝舍夫再拼上最后一把。官员们用加密过的电码瓜分资源,军官们在战略会议上交换筹码;政府公告里信誓旦旦的承诺在市民听来不过是空洞的回响。最让他痛心的,是那个曾象征希望的"救赎旅"计划——本该用于保卫联盟的部队,如今却成了权贵为自身谋福利的工具:无辜者在-40℃的荒原上凿冰采矿,换来的却是监工的责骂和身上的累累伤痕。
深夜的办公室里,老式座钟发出沉重的叹息。将军翻开五年工业规划书,每一行数字都像精心编排的谎言:标注着"民生工程"的字眼不过是权贵们洗钱的幌子;承诺创造百万就业的工厂不过是吞噬资源的黑洞。他想起今早收到的电报,国家的寄生虫们在文章中用华丽的辞藻掩饰联盟的疮疤,将腐朽的现状描绘成盛世图景。
窗外的北极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卡尔贝舍夫解开军装领口的纽扣,露出胸口前一道蜿蜒的狰狞伤疤——这是1957年从下诺夫哥罗德突围时德国人给他留下的纪念。那时,尚未衰老的他满以为叶戈罗夫元帅能带领流浪10年之久的红军战士们收复故土,却没料到这只不过是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尝试罢了。他抚摸着墙上的旧时照片,黑白色的笑容早已泛黄褪色,就像那支曾经热血沸腾的军队。
"将军,该休息了。"副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老将军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要做的不是安享荣耀,而是像年轻时那样,握紧手中的剑——哪怕这把剑要挥向自己曾经守护的地方。在漫漫长夜呼唤他之前,他必须扫清自己的罪孽,处理完这片饱受诅咒的大地上的未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