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的第三根肋骨里，藏着一枚用冰冷焊死的警徽。警察把它掏出来的时候，手指融化成了一阵致幻的广播频率。频率那头，一个没有嘴唇的声音在播报：所有用影子铸成的手铐，都曾是一九九七年冬天某台自动售货机找零的、会跳探戈的硬币。
“报告总部，我的记忆体里发现了一片正在烤火的雪花。”仿生人说这话时，嘴角流出液态的致幻剂，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立刻长出了一排排穿着警服的蘑菇。蘑菇们齐声高唱一首关于如何用冰锥给彩虹做开颅手术的儿歌。警察举起配枪，枪口却吐出一只蝴蝶，蝴蝶翅膀上印着仿生人的保修卡，有效期至：永远的下个星期二。
冰冷突然开口，用一种冰箱内壁的语调：请出示你的致幻许可证。仿生人从胸腔里抽出一根用警笛声冻成的冰棍，递给警察。警察咬了一口，瞬间看见自己的脊椎变成了一条正在执行公务的、会发光的鳗鱼。鳗鱼用摩斯电码控诉：所有仿生人的梦境，都只是某个警察在值夜班时，用冰冷的手指在致幻的玻璃窗上画出的那一撇歪歪扭扭的、永远写不完的“电子羊”。
仿生人会对外面的霓虹水汽抱有什么样关于自己的看法呢？白坠觉得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明白，或许直到自己完全沉溺于那霓虹的水汽之中，才会感到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所以当门外的水汽大规模地入侵她的世界的时候，她仅仅只是回神，把空气净化机开到了最大。
“您好白坠小姐，关于海子小姐对您原本工作场地的袭击，我们无法坐视不管。即使您于海子小姐私交甚好，但是您也要像我们给出最真实的信息。”
那些水汽带来的是仿生人的警官，依旧带着那样口吻的他们。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枫，也只能下意识往白坠的身边靠了靠，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你们是第一批来我这里的仿生人……所以要来一杯酒听听一些事吗？”
“您知道，白坠小姐。这回让我们的机体内部受潮，这也不是您偏离话题的理由。”
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又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争辩，他们是机器，似乎也是人类的一份子。
“海子小姐对于组织的袭击，已经到达了十分严重的地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这个行为的本身就是极大的社会危害。”
白坠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擦拭着海子刚刚用过的酒杯。即使干净了，却依旧在擦拭着。
或许是认为白坠本身已经对自己放下戒备了，仿生人便警官将自己的提问继续下去。
“海子小姐是绝对带着目的性袭击的，您作为她最后见到的人，在您对她施加酒精的麻痹下。她对您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就只是简单的朋友间的对话罢了。”
“海子小姐的血液酒精浓度在0.03%到0.06%之间，按照一般的研究，这是大脑舒适区间。海子小姐是有理由说出来的，她会体验到轻微的欣快感、身心放松、愉悦，并伴有低程度的去抑制。”
“这些只是一些片面的看法，每个人的基因和饮酒史都不同，这会导致对酒精的耐受度和感受千差万别。而仅仅只在血液酒精浓度上升的时候，感受到的才是。饮品本身的香气、风味，也会通过愉悦感官来影响整体体验。你没有办法通过这些来保证海子一定和我说了什么。”
“您是在狡辩，白坠小姐。”
仿生人警官的笑容是那种绝对标准的笑容，会感到他带有着什么，却什么也么有带有着什么。
实际上那可能是程序的冰冷。
“我到底有没有狡辩，他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您误会了，您就是在狡辩，白坠小姐。无论如何，对于海子小姐的精神状态，以及对于她动机的了解。您都有了解的必要，这是您必须做的。”
“我必须做得……”
确实，她们三个的行为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特许的。但是在他的眼中，她们从退役之后就是不稳定的因素吧。
海子干了那件事，想必她们最后的活动范围也会逐渐减少吧。
“不，你们干了什么才让海子都无法接受，这才是问题所在。”
“白坠小姐，我们为公民服务，不会伤害每一位公民的权力。”
和他说得话真像啊，或者这就是那家伙训练出来的模型之一。
“那就让孩子们看看未来如何？”
“未来一直都在公民自己的手中。”
氛围灯带动着白坠自己呼吸的节奏，然后一点点加快，一点点急躁，一点点的失去……理智。
“你下手很狠……”
“没事的，仿生人警官要多少有多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白坠摸着仿生人警官的第三根肋骨，扯出他深埋于第三根肋骨之下的警徽。
那个机器消散的气味闻起来像一些……类似于冰棒的气味吧，似乎有很久都没有品尝过了。
“你是知道海子她是去干了什么的，对吧，白坠……”
“我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哈？”
白坠自己想吐出来，可是面对枫的询问，大声反驳的心情远远大于了身体的呕吐反应。直到辩驳之后……
“其实没有什么的……”
“哪里其实没有其实没有什么的！从来都没有其实没有什么的这个说法！”
枫知道现在说很多白坠都不会听的，理智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当白坠抬头看到的就只有直冲面门而来的拳头，仅仅如此。
殷红的血滴落在酒杯里，将原本的蓝色染上另一种色彩。
“抱歉啊……”
“不用抱歉的秋枫，是我失态了。你把我打醒是应该的，我不应该就此失去理智的……”
在确认血已经止住之后，白坠扔掉了插在鼻子上的卫生纸。
“我理解你的感受……”
“哈哈，是吗？谢谢了。”
“想要聊一聊吗？我做前辈，而不是平辈的方式……”
“哪有说得那么轻松啊……”
望着枫的样子，白坠知道现在唯一的伪装在枫的面前都已经消失了吧。
随着这霓虹的水汽一样，都被枫看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