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膝盖坐在病房飘窗上，消毒水的气味和心率监测仪的声音编织成无形牢笼。雷恩在隔壁加护舱沉睡着，那些贯穿胸口的电子锁链每隔十分钟就会发出修复失败的警报。Zero说他的核心数据碎成了3721块，像被撕碎的乐谱散落在「记忆坟场」深处。
"小夏酱，该出发了。"苏茜的幽灵从ipad里钻出来，换上了护士服皮肤，"我和Zero黑进了七骑士的内部时钟，接下来三小时是系统维护期。"
我轻轻握住雷恩冰凉的手，他颈间的樱花纹路比我锁骨下的更深邃些。三天前医生宣布他现实中的身体开始结晶化时，我偷走了他的龙角发卡——此刻它正别在我发间，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虚界·记忆坟场外围
这里像被孩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世界。颠倒的教学楼漂浮在酸液河上方，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水母游弋。阿渡的篮球挂饰突然发烫，指引我们避开吞噬数据的漩涡。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数据。"Zero的投影比往常模糊，"建议屏蔽共感神经，否则可能被他人记忆覆盖人格。"
我踩上第一块漂浮的课本残骸时，突然听见雷恩的声音："菜鸟，别盯着脚下看！"那分明是上个月直播时他吼我的语调，此刻却从十六岁雷恩的记忆碎片里传来。
画面在脚下展开：实验室里的银发少年正被电子锁链吊起，七名黑袍人围绕着他。第四席伊莱哭着扑过去，却被第七席的触手掀翻在地。雷恩的龙角被生生折断，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着数据的机械角。
"这是...七骑士的改造仪式？"苏茜捂住嘴。
"继续前进。"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在等我们。"
越靠近坟场核心，记忆碎片越密集。我看到雷恩偷偷修改实验参数，把本该植入伊莱的病毒转进自己脊椎；看到他伪造数据报告，把「认知抗体计划」的副作用全栏填成"无异常"；看到他在暴雨夜把昏迷的我抱进医院，机械角因为超负荷运算迸出火花。
"停一下。"我忽然跪坐在某块碎片上。那是雷恩的公寓，晨光中他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旁边摊开的《人类表情解析》画满红圈。桌角摆着烤焦的龙角形面包，便利贴上写着：「菜鸟复查日礼物？」
阿渡的篮球突然发出嗡鸣，将我们拽出这段记忆。前方出现由电子锁链编织的鸟笼，雷恩的核心数据在笼中明明灭灭。然而笼外守着成群记忆防卫者，它们长着我的脸，手持樱花色应援棒。
"要打碎自己的认知投影才能通过..."我深吸一口气，"苏茜姐，开直播。"
现实世界·樱丘高中天台
小雨偷偷点亮手机，教室里的同学们默契地支起课本。当林小夏的直播画面出现在虚屏时，有人不小心碰倒水杯，但没人去擦——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个身披樱花光甲的少女冲向自己的复制体。
"她在笑？"前排男生惊呼。画面中的林小夏没有展开防护罩，反而哼起文化祭排练的歌曲。复制体的应援棒停在她鼻尖0.5厘米处，逐渐化作光点消散。
"是共情频率！"物理课代表推眼镜，"她在用记忆里的快乐情绪中和防御机制！"
直播镜头突然切换视角，众人看见记忆坟场深处的情景：十五岁的雷恩蜷缩在实验室角落，怀里抱着昏迷的伊莱；二十岁的雷恩在暴雨中背着我奔向医院；此刻的雷恩在数据流中逐渐透明...
"原来转校生经历过这些啊。"后排女生哽咽着掏出手机，"我们能做些什么？"
"把大家的思念传递过去！"小雨跳上讲台，"所有人，一起打call！"
记忆坟场核心
我浑身是血地爬向电子鸟笼，防护甲早已碎裂。复制体最后一击打穿了左肩，但奇怪的是并不疼——后来我才知道，是现实世界的同学们用共感神经分担了痛觉。
"菜鸟..."雷恩的核心数据发出微弱波动，"你锁骨的花纹在流血。"
"这叫行为艺术。"我扯断最后一根锁链，把他破碎的数据揽进怀里，"你烤的面包丑死了，下次我教你。"
修复程序启动的瞬间，无数金色丝线从虚空垂下。我认出那是现实世界传来的打call弹幕，每条都闪烁着熟悉的ID。小雨的「要活着回来补作业！」和苏茜的「新歌给你留了C位！」缠绕成光茧，将我们拖向记忆之海最深处。
雷恩的记忆禁域
这里下着永远不会停的雨。七岁的雷恩蹲在巷口，怀里抱着发烧的伊莱。我蹲在他身边撑开樱花防护罩，他突然开口："妈妈说过，龙族不怕冷。"
"但你在发抖。"
"...因为伊莱在发抖。"
我握住他冻僵的手，把文化祭剩下的暖宝宝贴在他掌心。当他抬头时，我看见了那对尚未被改造的龙角——圆润的，带着细幼的绒毛。
"给你看个魔法。"我在他手心画樱花纹路，"很多年后，会有个笨蛋哥哥每天给弟弟烤焦面包。"
"难吃吗？"
"难吃得要命。"我笑着流泪，"但他拼命练习的样子，帅得像拯救世界的英雄。"
雨停了。二十五岁的雷恩站在巷尾，机械角脱落处露出新生的龙角雏形。他抛来某个焦黑物体："赔你的面包。"
我接住那块龙角面包时，所有记忆碎片开始倒流。病床上的我，实验室的伊莱，还有无数雷恩辗转难眠的夜，都被收拢进面包焦糊的香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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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医院天台
雷恩睁开眼时，晚霞正把我的影子拉长投在他身上。我晃了晃缠满绷带的手："先说好，维修费从你直播收益里扣。"
他试图起身却踉跄栽进我怀里，新生的龙角划过颈侧。我们都听见了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但谁也没有退开。
"菜鸟。"他忽然闷声说，"文化祭那天，我收到七百万条打call弹幕。"
"哦。"
"有六百九十三万条在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直接把龙角面包塞进他嘴里。夜风捎来苏茜偷笑的哼唱，还有小雨带全班喊话的录音：「请二位务必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雷恩的机械表在此刻走过零点，樱花纹路在我们交握的掌心绽放。而遥远的虚界深处，第七席正凝视着全息屏上的修复报告，摘下面具露出与雷恩一模一样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