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两人的领域,在同一时刻轰然破碎。
狂暴的冲击扫过四方,将本就被破坏得七七八八的建筑彻底毁掉。
宁恩的意识在剧烈震荡中猛地被拽回现实,剧痛与混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全身上下的衣物因为持续不断的过激战斗,已经破破烂烂了。
身体好痛,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
尤其是左肩胛下方,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不再流血,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体内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驳杂的力量,仿佛无数头野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那是她强行吸收的恶魔能量,还有来自别西卜的残余细胞。
发生了什么?
利维坦呢?
麻雀和乌鸦呢?
对了,斯诺!
她不知道利维坦在她失去意识时,又做下了何等惊天动地的事,也不知道麻雀和乌鸦是生是死、逃向了何方。
但是她还记得——她必须回去,她要去帮忙。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痕累累、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楼顶的边缘爬去。
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与膝盖,鲜血混着尘土,却浑然不觉。
终于,宁恩爬到了楼顶边缘。
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向下望去:
炼狱。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与思维。
目光所及,早已不是她昨日所走过的街道,而是彻头彻尾的人间炼狱,连同邻近的数个街区,都化作了焦土与废墟。
熊熊大火在断壁残垣间肆虐,浓烟滚滚,遮蔽了昏暗的天空。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吞噬了曾经存在的一切。
汽车被破坏成废铁,路灯杆被拦腰折断,房屋像是被巨人一掌拍碎,只剩下残破的框架与瓦砾。
到处都是尸体。
被压在倒塌墙壁下的,被烧成焦炭的,被拦腰斩断的……男人、女人、老人,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绝望与不解。
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汇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泥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与死亡的气息。
就在离她所在的这栋楼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沾满灰尘与暗红的污迹,正疯了般用血肉模糊的小手,拼命扒拉着堆积如山的瓦砾。
小小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稚嫩的、带着无尽绝望的哭喊声,清晰地传入宁恩耳中。
“爸!你在哪里?!爸——!!!”
他在寻找他的父亲。
寻找那个或许早已在方才毁天灭地的冲击中,化为齑粉、不复存在的亲人。
宁恩的大脑瞬间只剩下一片空白。
支撑着她爬起来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只剩下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毁了,一切都毁了,在她的手上。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拼命想要抓住、想要守护的东西,到头来,都化作了眼前这片尸山血海。
所有的崩塌,所有的死亡,所有焦黑的尸骨与哭嚎……
源头,都是她。
意义,她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拼命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握紧拳头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那些人说得没错……
她就是灾星,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是只会带来毁灭与绝望的恶魔。
意义,她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连花灵,都因她而死。
现在,连这条街道,这些无辜的人,这些素未谋面、从未伤害过谁的普通人,也……
被她牵连,被她毁灭,被她亲手推入地狱。
她也想守护,也想救赎,也想抓住一丝光明,可为什么……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废墟。
她触碰什么,什么就化为灰烬。
她越是想抓住,越是把一切推向万劫不复。
一切都毁了,彻底毁了。
好累啊。
累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碾碎,再一点点扯烂。
累到视线发黑,意识下沉,只想就此闭上眼睛,永远不再醒来。
每一声哭喊,都只不过是在证明她的无能。
如同一把钝刀,在一点点剜着她的灵魂。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从脚底往上爬,缠住她的四肢,裹住她的心脏,把她拖向无底的深渊:
“看吧,这都是你造成的,是你杀了他们。”
“你即是凶手,你即是恶魔。”
“我是……恶魔……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呜咽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窒息般的哽咽。
为什么活着这么痛?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她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带来灾难?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如果她从未背负任何过往。
如果她在最初就安静地死去。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些人,是不是还能笑着走在街道上?
那个小男孩,是不是还能牵着父亲的手,平安长大?
是她。
全都是她。
她是一切悲剧的开端,是一切毁灭的终点。
活下去?她配吗?这一切已经比死亡更痛苦了。
她缓缓抬起布满伤口与碎石划痕的手,看向掌心。
那只曾以为能握住救赎的手,此刻只剩下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宁恩……?”
身体猛地一颤,她如同被电流击中,机械地、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去。
脸上挂着泪痕,额上的断角还在往外涌血,顺着脸携走面上的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斯诺·怀特。
他单膝跪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靠着已经完全断成两节的冰剑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先前凝聚而成的白冰双翼,此刻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破开了数个参差不齐的窟窿,碎片正不断从破口处寸寸崩碎,化作闪烁着微光的冰屑,随风飘散。
冰棘纹章覆盖了他几乎全部的皮肤,幽蓝的光芒在苍白的底色下显得十分微弱。
可他就那样,依然艰难地支撑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