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斯诺?”
宁恩颤抖着发出声音。
“太好了,你回来了。”
斯诺知道,眼下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被恶魔占据身体的怪物,而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宁恩。
即使她体内封印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她也是自己的妹妹。
“……结束了,宁恩。”
斯诺朝着她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正在失去温度的手。
“和我……回家吧。”
回……家?
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还配有家吗?
宁恩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自厌、绝望、恐惧、茫然……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而斯诺伸出的手,却代表着救赎,代表着接纳,代表着她内心深处此刻最渴望,却最不敢奢望的港湾。
可她不敢,她配得上吗?
她只会带来毁灭……
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她怎么敢……
这种无辜的爱,她真的配吗?
目光痛苦地摇摆着。
几十米高的楼顶边缘,再往外,便是那片燃烧的炼狱。
或许,只有自己彻底消失,一切才会真正结束。
而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才能安息?
宁恩还是退缩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一点。
“……宁恩。”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斯诺眼眸深处闪动了一下,再次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在宁恩不可置信的、泪眼朦胧的目光注视下,斯诺将那枚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举到两人之间。
他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回家吧。”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适合你……”
“如果你觉得累了……”
“我可以带你回去,哪里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的双眸直视着宁恩的眼睛。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请不要否定你自己。”
“因为,总有人是在意你的。”
“总有人,在等你回家。”
这番话,终于撬开了宁恩内心的最深处。
那被一次次毁灭、一次次失去所掩埋的卑微渴望,此刻汹涌而出。
泪水瞬间模糊了宁恩的视线。
她看着斯诺举着的戒指,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的面庞被冰棘一点点覆盖。
颤抖着,犹豫着,徘徊着。
她试探性地朝着斯诺,伸出了自己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可就在这时,斯诺的瞳孔却猛地收缩,瞬间锁定了遥远的天际线。
在已经化为废墟的苍穹之环上空,十字星状的刺目闪光,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他猛地抓住宁恩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借着惯性,将两人的位置完成了互换。
“小心!”
宁恩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耀眼的光箭,贯穿了这片天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宁恩清晰地看到,斯诺的身体在她面前猛地一震。
覆盖他全身的冰棘纹章,在那道圣光的冲击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如同最后的哀鸣。
然后,一切的光芒,都在瞬间黯淡下去。
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巨大的冲击力带起斯诺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从宁恩的手中脱离,朝着楼顶的边缘坠落下去。
“诶?”
宁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被惯性甩到地上,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看着那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看着残留的光芒如同熄灭的烛火般消散。
然后……
砰!
一道落地声,自下方的炼狱中传来,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
接下来,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火焰依然在噼啪作响,哭喊声还尚在回荡。
可这一切,在宁恩眼中,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现在,她逐渐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猛地抱紧了脑袋。
然后,坚硬的触感硌痛了手,她僵硬地低下头来。
那枚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中。
“别这样,不要、不……”
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她再不敢去看下方的那片场景。
与此同时,随着笼罩着整座新港的黑暗被完全撕裂,隐匿在穹顶之后已久的天空终于显露。
在那之后,是翻滚的乌云。
“不、不不不不……”
一滴、两滴。
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崩溃的哭腔。
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滴,落在了宁恩的脚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往日的画面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宁恩突然意识到,她其实真的很珍视这个家伙。
虽然他偶尔有点不靠谱,但却默默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而就在刚刚……
那个朝她伸出手的人。
那个把她护到身后的人。
那个让她不要否定自己的人。
那个拼上命去尝试拯救她的人。
斯诺他……
结束了。
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她的手上。
不出所料的。
再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宁恩跪倒在地,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混夹着泪水和雨滴,一同滴落在地面。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她?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活着,像个真正的人那样,去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因自己而死去。
为什么?
每一次她拼命去抗争,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每一个对她好的人、爱她的人,最后都因她而死?
“凭什么……”
名为理智的弦,被不公彻底一分为二。
恨意,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她要复仇……不管任何代价。
她会让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感受这份痛苦。
然而,她却感到一阵头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长久以来的压制。
额顶的断角已经停止流血了,新生的尖自断面生出。
命运在此刻解印,陌生的声音自她的脑内响起。
“你就这么,渴望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