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只巨瞳骤然放大,占据了宁恩眼前的全部视野。
瞳孔深处,浮现出这般景象。
血色的荒原、漫天飞舞的恶灵。
缠绕着紫红雷霆的王座,以及高坐其上的某个身影。
明明看不清面容,但光是对方散发出的气息,就压得宁恩喘不上半口气。
“只有懦弱的人类才会后悔,真正的恶魔没有这种感情。”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注视着她的灵魂,宁恩只感到一股头痛欲裂。
“而你……完全将自己活成了两不像。”
“人类?”
“你的双手沾满了他们的血,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为人类?”
“恶魔?”
“你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你不过是在用那些痛苦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连挥拳反击的力气都耗在自我折磨里。”
“这样的你,算什么东西!”
宁恩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闭嘴……”
可那些话却像长了钩子,钻进她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是啊,她算什么?
“呵呵……你心中的恨,我感知得一清二楚。”
紫红色的荆棘悄然贴在了宁恩的眉心,一股灼热的触感瞬间穿过,她仿佛能看到那道身影正垂眸注视着自己。
“选吧,是永远这般懦弱下去……”
“还是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贴在眉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有团火要顺着血管烧进灵魂深处。
那些被她拼命压抑的恨意,此刻正顺着这道灼热的缝隙疯狂涌出。
宁恩看到了那些曾信任她的人,但却只能看着他们在面前渐渐消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将她视为怪物、肆意唾弃的嘴脸。
“恶魔……”
“去死吧……”
“都是她害得……”
宁恩向后跌倒了一步,眼中露出几分慌乱,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地面。
“我……”
话语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恐惧?还是残存的良知?
又或者……是自己那连承认恨意都做不到的懦弱?
“说出来!你要他们怎么样?”
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紫红色的雷霆噼啪作响。
“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方才落下,整片被染成深红色的意识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那只巨瞳中的猩红陡然炸开,血色荒原上的恶灵齐齐仰首嘶吼。
“那么,我赐予你复仇的利刃,而你将成为我在此界的第二只眼。”
环绕在她周身的荆棘突然绷紧,将宁恩紧紧捆住,向着那巨瞳拖去。
那些游走在巨瞳四周的紫红雷霆如同找到归宿的毒蛇,顺着脉络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呃啊——!”
宁恩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熔炉之中,恐怖的灼热感和剧痛瞬间击穿了她的感知。
她猛地弓起身子,用脚撑住身子努力不被对方拽走。
“放开……我!”
可那些荆棘就像是活物一般,她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紧。
倒刺深深嵌入皮肤,紫红的液体顺着伤口渗进体内,和还在肆虐的雷霆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人撕成两半的剧痛让宁恩几乎两眼一黑。
宁恩挣扎着后退,试图远离对方。
可刚退两步,脚踝突然被一股巨力攥住。
数根粗壮的藤蔓从下方猛地窜出,像铁钳般死死缠住她的脚腕。
“!”
她重心一失,狠狠摔倒在地。
还没等撑起身体,那些藤蔓便拖拽着她向后猛扯,速度快得让宁恩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最后,整个人都被拖入了那只眼中的世界。
血色荒原上的恶灵在她身边飞掠而过,发出尖锐的嘲笑声。
藤蔓拖拽的力道越来越大,宁恩被硬生生朝着王座的方向拖去。
就在宁恩被按上去的瞬间,更多带着雷光的荆棘从两侧蔓延而上,如同早已准备好的锁链,猛地缠上手腕和腰腹,将她死死困在了王座上。
荆棘勒得宁恩胸腔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某种陌生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像是有无数利刃在一寸寸割开她的身体。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彻底淹没了她仅剩的麻木。
“呃啊!”
压抑不住的哀嚎,猛地从宁恩口中爆发出来,凄厉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可她越想挣脱,那些荆棘就勒得越发紧密。
倒刺越嵌越深,将她的动作尽数锁死,只能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体内那股恶魔的力量疯狂翻涌着,额头原本只是不到十厘米的短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生长着。
角质层泛着冷硬的暗红色,顶端愈发尖锐,稳稳矗立在眉心两侧。
紧接着,后背的衣衫瞬间撕裂,赤色的双翼破背而出,猛地张开。
边缘泛着深紫的暗光,带着锋利的倒刺。
最后,一条带着紫红色鳞片的尾巴缓缓探出。
末端生着心形的凸起,泛着寒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痛感在渐渐消散。
到了最后,她反而有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枷锁骤然崩裂的快意。
宁恩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手,紫红色的荆棘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在安抚一般。
“记住,人类的道德救不了你。”
“既然你是恶魔,那就要让所有亏欠你的人,都跪在你面前。”
“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的怒火吧……”
下一秒,宁恩的意识猛地坠回现实。
耳边不再是那道身影的低语,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暴雨砸落声。
冰冷的触感瞬间覆满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将她混沌的神智重新唤醒。
她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周身是残留的碎石瓦砾,断壁残垣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萧瑟。
漫天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如同断线的珠子,疯狂地冲刷着天地万物,打在她的额头、脸颊、脖颈,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泪、血,又或者雨,在宁恩的脸上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与脸颊,垂了下来。
宁恩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她的发梢末端已然被染成了与那只巨瞳无二的暗红色。
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宁恩重新把戒指带回手中,抬手抹了一把脸,任由雨水狠狠砸在身上,赤色的瞳孔在雨幕中微微闪烁。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血。
同样,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伤口的疼,还是心上的痛。
暴雨依旧肆虐,冲刷着地上的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