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语在灵魂深处回荡。
等到宁恩再回过神来之时,恍然却发觉自己回到了那片被利维坦所侵占的意识空间。
只不过,现在代表着利维坦的暗金色无比黯淡。
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彻底压制、蜷缩在角落,连一丝反抗的波动都无法泛起,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张狂与霸道。
此刻充斥着这里的,是一片暗红色。
如同凝固的血雾,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
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令人心悸的颜色,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想复仇吗?”
宁恩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一块棱角分明的黑色立方体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光,稳稳地停在意识空间的中央。
紫红色的荆棘盘踞其上,粗壮的枝蔓紧紧缠绕着立方体的每一个棱角。
根须深深扎进黑色的表面,使其原本如同镜面一般、能映出人影的光滑质感荡然无存。
“这是……”
宁恩的声音微微发颤,瞳孔骤然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曜月岛上那一战的惨烈画面。
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刻浮现在她眼前的,正是欧泊斯典所使用的「厄兆立方」。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那场大战之后,随着欧泊斯典的落败,「厄兆立方」就已不知所踪。
她也从未与之有过任何交集,为何会突然闯入自己的意识空间,甚至压过了利维坦的力量?
宁恩绷紧全身,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色立方体,不敢有丝毫松懈。
似乎是感受到宁恩的视线,「厄兆立方」突然开始激烈震动起来。
沉闷的嗡鸣声响彻整个空间,震得宁恩耳朵发疼,意识都泛起阵阵恍惚。
那缠绕其上的紫红荆棘,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疯狂生长,枝蔓上瞬间长出密密麻麻、泛着冷光的锋利倒刺。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厄兆立方」给完全吞噬。
而下方的黑色表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隙,裂隙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不断扩大,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用力挤压。
在紫红荆棘的用力勒紧下,黑色的碎屑簌簌掉落,露出了隐藏在那外壳后未知的存在。
而在看清那黑色外壳内的东西后,宁恩的瞳孔急剧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那是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或眼睑,整个眼瞳都是深邃的紫红色,中间则竖着一抹狭长的猩红。
像是毒蛇的信子般阴鸷,却又带着无尽的暴戾。
那是一只正在和她对视的眼睛。
它就那样静静地嵌在裂开的厄兆立方之中,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能直视她灵魂最深处的想法,将她的恐惧、不甘、愤怒与执念,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只紧紧盯住她的眼睛。
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动弹不得,连转身逃离都做不到,只能被迫与它对视,感受着那目光里翻涌的恶意。
紧接着,那道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你……渴望力量吗?”
话音落下,那只眼睛猛地亮起光芒。
整个意识空间的气息愈发浓郁起来,恐怖的力量正从立方之中缓缓溢出。
紫红的荆棘朝着宁恩缠绕而来,却没有进行更一步的行动,就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那道低语声在赤色的空间里盘旋。
猩红的竖瞳微微收缩,死死锁定着动弹不得的宁恩。
细汗自额头渗出,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只眼睛里翻涌的不是一般的恶意。
因为那道目光……使她灵魂发颤。
“你是谁?”
宁恩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紫红色的荆棘骤然收紧,那只巨瞳猛地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贴近到宁恩面前。
“与其问我是谁,倒不如问问自己。”
“——你,到底是谁?”
她是谁?
“我是宁恩……是「嫉妒」之恶魔。”
宁恩死死咬住嘴唇,垂下眸子,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没错,她是恶魔。
一切的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只要没有她,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恶魔吗?呵呵,我看不像。”
低沉的嗤笑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宁恩猛地抬起头来, 那紫红色的荆棘突然松开了几分。
那只眼睛缓缓后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微微眯起。
“——你这幅样子,哪里配得上「恶魔」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