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
为了躲开利维坦的攻击，麻雀带着乌鸦躲进了远离核心区的一栋高楼天台。
也正因如此，两人幸运地避开了席卷全城的「饕餮之海」。
脚下便是翻涌不息的漆黑水面，整座城市大半都沉在黑水之下。
远处核心区的巨型漩涡隐约可见，沉闷的水流声顺着狂风卷上天台。
“麻雀，这下可咋办啊？连我们都出不去了。”
乌鸦趴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水，满脸苦恼地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麻雀没应声，解下身上的斗篷撕成长条，拉过乌鸦被斩伤的手臂，低头仔细包扎。
“我还想再去找找看。”
“现在怎么去啊？下面全是水，真不知道又是谁搞出这么大动静……”
乌鸦撇了撇嘴。
“大概是天启四法师里，被称作「公主」的那个人干的吧？之前调查的时候，我看过她的一些情报。”
乌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正低头给自己包扎的麻雀。
“麻雀，你……还没放弃吗？”
麻雀包扎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速度。
“我是不会放弃的。”
“哪怕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已经失去过一切了。”
乌鸦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和那些孩子们，又算什么呢？”
麻雀的手微微一紧：“……抱歉。”
“我没有在怪你啦。”
乌鸦笑了笑，只是笑得有点涩，她抬起包扎好的手臂看了看：“我只是好奇，对于现在的麻雀来说，我们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定位……”
“从在老师那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那种不达目的绝不会松口气的人。”
“就算你从没跟我讲过以前的事，我也清楚，那绝不是什么好日子。”
“毕竟，如果本来就能安安稳稳站在阳光下，谁又愿意心甘情愿沉到黑暗里去呢？”
风卷着黑水蒸发产生的湿气吹过天台，撩起两人的发丝。
“所以，当初知道你要复仇的对象，居然是那些根本碰不到的大人物时，我也只是震惊了一下，然后选择就拼尽全力帮你了。”
“从漾灵岛那时候开始，看着你身上的第一道枷锁被解开，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乌鸦说着，抬起脸直直看向麻雀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平静的眼底找出一点情绪。
“但是这次新港的事，我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你非要去带走那个叫宁恩的孩子？”
“她身边有爱她的人，有值得信赖的同伴。她明明就快要……不，明明已经有机会站在阳光底下了。”
麻雀的眼底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平静得近乎恐怖。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天光的天空，缓缓张开了手。
“如果那些落下的真是阳光，我也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什么？”
乌鸦怔住。
“只可惜，我从现在的魔法端里，仍然看不到半分能穿透乌云落下来的光。”
“我能感觉到，那些人并不是真心想帮她。”
“他们给她的从来不是沐浴阳光的机会，而是让她做一把伞，替他们挡住乌云里落下来的暴雨。”
“等这把伞被狂风撕得破烂不堪了，就会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掉。”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翻涌的黑水。
“我不知道他们布了什么样的局，我只知道，她和过去的我太像了。”
“所以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乌鸦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没再说话。
天台上只剩水流声和风声。
忽然，麻雀皱了皱眉，目光凝在远处的水面上。
“那是……什么？”
乌鸦连忙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漆黑的水流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随着浪涛起起伏伏，正顺着漩涡外围的水流，缓缓朝着这栋楼的方向漂过来。
湿透的银发散在水面，看不清脸，可那身残破的衣料、还有隐约露出来的侧脸轮廓，两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麻雀，是宁恩！”
乌鸦立刻扒住栏杆往前探身。
水流推着人越来越近，宁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毫无意识地浮在水面，但竟还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还活着！”
麻雀当机立断，解下身上剩余的斗篷，用绳结接成长索，一头牢牢系在栏杆上。
“搭把手，先把人拉上来。”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宁恩从黑水里拽上了天台。
少女浑身冰冷，呼吸微弱，身上还留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乌鸦探了探她的颈脉，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命是保住了，但状态很差。”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快点赶回去。”
麻雀低头看着宁恩苍白的脸，伸手拂开她贴在额前那缕赤金交错的发丝。
“嗯，先带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