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回到今天一大早。
麻雀走出房门，将撕去半截的黑色斗篷重新披回身上。
她背对着屋内正照看孩子的乌鸦和斑鸠，声音平淡：
“我有事离开一下，大概十分钟就回来。”
“啊？你刚和我把宁恩带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乌鸦躺在床边扭过头来，一脸不解。
“……出去这么久一趟，我去给孩子们买点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孩子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七嘴八舌吵着要糖、要点心、要新的小玩意儿。
斑鸠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嘘了一声，结果半点用都没有，她只得用胳膊肘怼了怼床上的乌鸦。
“起来搭把手啊，孩子们快两周没见你和麻雀了，天天缠着我问你俩去哪了。”
说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拔高声音压过喧闹。
“大家安静！听我说——你们乌鸦姐姐要给大家讲这两周出去冒险的故事啦！”
乌鸦一脸茫然：“……啊？”
斑鸠冲她挤眉弄眼使眼色，乌鸦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满屋孩子都安静下来，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着她，满脸期待。
“哦……哦哦！哈哈，当、当然！你、你们想听什么？”
前排一个小丫头怯生生伸手指了指旁边病床上昏迷的宁恩。
“姐姐，她是谁呀？”
“啊？啊，她、她是……”
“乌鸦姐，这个姐姐怎么一直在睡觉啊？”
“这、这个嘛……”
“她是不是受伤了？我刚才看见你和麻雀姐姐把她背进来，斑鸠姐姐还给她检查了。”
“呃，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
乌鸦手忙脚乱地应付着，额角都冒了汗。
趁着孩子们的注意力全被乌鸦缠住，斑鸠蹑手蹑脚溜出病房。
她一把拉住还没走远的麻雀，凑到耳边小声嘀咕。
“那个……你顺便帮我带两包烟回来咧。”
啪！
一声闷响，斑鸠以倒飞的姿势摔回了病房里。
麻雀面无表情整理了一下斗篷衣角，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抬眼望了望天边刚升起的朝阳，估了估时辰，身影很快便消融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里。
拐过两条街巷，麻雀无视了酒吧灯下瘫倒在地、朝她招手调笑的醉汉，停在了此行的目的地前。
「色欲城之环」。
也是直到深入了解这片世界后，麻雀才明白，所谓的“灰色地带”从来不是单指某一处区域。
实际上，它是分别以原罪命名的七座城市，彼此之间由「灰环」串联而成的庞大体系。
而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但具体在什么位置，她并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一定就在这里。
甚至，现在就在她附近……
“哟——这不是——麻雀吗！”
声音从方才她径直走过的酒吧里传来。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粉发女子，被四名壮汉搀扶着刚从门内走出来。
她身后还歪七扭八躺了一排姑娘，同样被壮汉架着，个个都是不省人事。
看见麻雀，那粉发女子醉醺醺地朝她挥手，舌头都捋不直。
“……克蕾希？”
“呵！没想到啊——你麻雀居然——还能记得大姐头我！”
被称作克蕾希的女子，在四名壮汉的搀扶下晃悠到麻雀面前，重重靠在路灯杆上。
“站在这——干什么？来，进来陪你大姐头我——再喝几瓶！”
“……你喝大了，还是玩嗨了？”
“开什么——玩笑！你大姐头我是那种会醉的人吗？”
麻雀见状，也懒得搭话，转身便要走。
“……既然这样，我明天再来找你。”
“你给我——回来！”
麻雀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有什么事吗？”
“这话——该你大姐头我问才对！”
克蕾希一摇三晃走近，伸出食指点了点她残破的斗篷。
“你出去——让人给打了？”
“……”
“告诉——大姐头，我帮你——摆平！”
“斑鸠她们的钱，是你给的吧。”
一句话落下，刚才还醉态百出的克蕾希忽然低下头，没了声音。
再抬眼时，她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下清醒的认真。
“我应该吩咐过斑鸠吧，让她别跟你说，你怎么发现的？”
“垃圾桶里的烟牌，不是我们负担得起的价位。”
征服术师因为其特殊的体系，即便在禁忌法师圈子里，也是最不被待见的一类。
或者说，像麻雀这样的人，本就是那些禁忌法师避之不及的存在。
“排除掉斑鸠那傻子中了彩票头奖，或是天上掉钱的可能，就只剩你了。”
“哎，该说不愧是我的小麻雀吗，这点小事都瞒不过你！”
克蕾希笑了一声，故意把语气放轻松。
可麻雀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即便她俩早年有过一些交情，但麻雀也从没想过要平白接受一名禁忌法师的接济。
“为什么又回来接近我们？”
“麻雀啊，你知道，大姐头这些年也帮了你们不少吧？”
“医所也好，孩子们也好，我都出过力的。”
“咱早就是一家人了，大姐头帮你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不用演了。”
麻雀声音很冷：“从我和乌鸦回到这里起，你的人就一直在盯着我们。”
她说着，抬眼扫向旁边的屋顶。
两道黑影慌忙缩了回去，消失在檐角后。
眼见被拆穿，克蕾希也不装了，直起身嗤笑一声。
“哎，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她掏了掏耳朵，示意手下先把醉倒的姑娘们送走。
“你们也清楚，最近「晚宴」要开始了，每一环都得派出代表参加主宴。”
“咱色欲环这边，今年没招到什么像样的好苗子，人都跑去今天做主办的贪婪环那边了。”
“……我看不是没好苗子，是都被你玩坏了吧。”
麻雀目光平静，毫不掩饰地扫向刚被抬走的那些女生。
“咳咳，不说那个！说正事。”
克蕾希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正题：“我是希望你们能……”
“……代表色欲环参加主宴？”
麻雀抢先接了话。
“诶！对了！就是这个！”
“……只有这事，没门。”
“啊？”
“让征服术师去参加恶魔的晚宴，亏你想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