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古堡中仿佛一片死寂,在经历了血族的先祖诞辰的宴会后,众人带着疲惫与回味中进入梦乡
安林亚尔和恩托普卡也在与血族其他人紧张的应对中,仿佛所有凶险尘埃落定的一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也因此终于松开。
可沉睡里,二人忽然忽然觉得经脉一僵。
原本温顺流动的气力瞬间凝滞、下沉、锁死,四肢像是灌入了沉重冷铅,连呼吸都莫名滞涩。
那种感觉不是被攻击,而是——力量快被抽干了。
“……不对。”恩托普卡暗道一声
“有埋伏”安林亚尔悚然一惊
二人骤然惊醒,他们顾不得脑中尚且还裹着睡醒的混沌,不约而同地猛地坐起身,抬眼便直直地盯住了身侧那举刃的黑影,刀锋离自己近在咫尺。二人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住床头挡板:“他们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先不管这个,有某些东西在限制我们,整片空间元素全都被锁住了。”
“那怎么办”安林亚尔随即拿出了由冰元素构成的长剑武器抵挡
“不慌,这种法阵要耗费大量能量,而且……”恩托普卡一边通过藤蔓组成的长剑攻击刺客,一边催动一部分魔法引向地面
地板上,淡银色的法阵纹路无声铺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形巨网,精准笼罩住整片纯白空间。远方暗处的敌人借助阵法之力,持续镇压着这片领域的大部分元素本源。
“按照这个颜色深浅,施法者可能是远程操纵,只要我们苦战一会儿或立刻有某种强大的力量直接超载结界就好”
“好,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安林亚尔一边抵挡一边说道
“没错”恩托普卡一个藤蔓便缠住刺客的脖颈随即腾空而起期间不断扭动藤蔓使其愈发牢固
但刺客的行动却仿佛无视了这些伤害,依旧自行其是
安林亚尔指尖凝出零散火团,接连砸向黑影肩头,明火灼烧起大片焦痕。寻常的刺客遇火必然避让自保,可眼前两人毫不在意,依旧呆板地重复进攻路线。她心底疑虑越积越深:“刺客一般为了活着领取赏金,哪怕亡命徒也会在拿到钱享受前惜命至极,绝不可能放任火焰灼烧躯体,但他们仿佛感知不到疼痛。”
安林亚尔双手飞快结印,淡白寒气席卷而出,薄薄一层脆冰裹住两人腿脚,转瞬就被硬生生挣碎。她接续放出流水缠绕对方四肢,目光紧紧追着黑影的动作:“身法太僵硬了,预判完全迟钝,我提前布下的阻拦术,它们非要撞上才会规避,根本不像游走多年的刺客。”
“不止动作死板。”恩托普卡硬扛一记横劈,手臂微微发酸,“活人交手会跟着呼吸调整力道轻重,可它们全程发力均匀,硬碰硬震到手肘,也没有半点下意识卸力的本能。”
眼下顾不上深究,先扛住攻势。
缠斗拉扯间,左侧黑影忽然变招,舍弃大范围劈砍,短刃刁钻斜刺,直取恩托普卡的右臂。安林亚尔急忙出声示警,可空间法阵放缓了周遭流速,恩托普卡的反应慢了一瞬,避无可避。
噗嗤一声,锋利刃片径直刺穿整条右臂肌肉,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袖,一滴滴落在雪白的床褥上,刺目的红痕缓缓晕开。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恩托普卡身形狠狠一晃,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受伤手臂力道骤然脱空。
“恩托普卡!”安林亚尔心神大乱,操控元素的手势险些中断,“你的胳膊!”
“别分心,不过是皮肉伤。”恩托普卡强行压下酸软麻木的痛感,语气依旧沉稳,“你一旦乱神,我们两个人都要栽在这里。专心牵制,不用管我的伤势。”
安林亚尔死死咬住下唇,压下翻涌的慌乱,重新调度微弱的各系元素,持续干扰眼前两道黑影。受伤限制了恩托普卡的动作,两人配合得格外艰难,靠着安林亚尔不间断的元素阻拦,一点点消磨两名刺客的攻势破绽。
苦战过后,最后一道黑影在火团持续灼烧下动作迟滞僵硬,恩托普卡强忍右臂撕裂般的疼,找准空隙一击将其击溃。两道袭击者瘫软倒地,战场暂时安静下来。
安林亚尔长长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恩托普卡身侧,伸手想去查看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只要再等一阵,就算解决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这时,厚重的白雾骤然破开一道缝隙,第三道黑影无声无息冲了出来,身形压低,掌心一柄刻满蛇纹的短匕泛着青幽幽的毒光,直奔安林亚尔毫无防备的后心,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摆明了等候此刻偷袭。
“噗呲”一阵鲜血如同水枪般喷射到了匕首之上,可预先设想的倒地的少女却没有出现,本应倒于此地的她,早已被人推开,而那人则因躲闪不及而被刺进了胸膛。
“恩托普卡!”安林亚尔惊声呼喊,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
剧烈的痛楚和毒素麻痹感双重袭来,他原本强悍的力气飞速流失,视线一点点蒙上黑雾。他艰难侧过头看向身前慌乱落泪的安林亚尔,嗓音沙哑虚弱:“别怕……我撑得住……”
话音未落,身躯彻底脱力,重重靠在安林亚尔怀里,陷入深度昏迷。
场地里只剩下倒地的两名黑影、缓步停在不远处的第三名袭击者。安林亚尔怀着重伤昏迷的爱人,孤身对峙来人,方才交战积攒的疑惑此刻全数涌上心头,她冷静扫视倒地二人焦黑破损的衣料,目光沉沉思索着这三名刺客身上处处反常的疑点。
第三名持毒匕的黑影缓步上前,没有急于强攻,呆板地定格在几步开外,等待她心神溃散露出破绽。
结界里的抑能法阵依旧锁死大半元素,她至多调动三成本源,还要分出力道搀扶昏迷的恩托普卡,正面硬碰完全没有胜算。安林亚尔飞快扫过地面倒地的两道黑影,方才缠斗时火团灼烧已经燎破它们外层衣袍,边角处露出泛冷光的硬质肌理,之前所有怪异疑点此刻串在一起,她瞬间摸清对方软肋。
她缓缓侧身,将恩托普卡轻轻靠在床沿立柱稳住,看似示弱后退,实则不动声色引着黑影走向方才两名倒地袭击者的位置。
“躲不掉了?”安林亚尔刻意放轻声音,装作底气耗尽的模样,指尖看似无力垂落,暗中悄悄汇聚稀薄火元素。
黑影果然中计,立刻提速扑刺,毒匕直取她心口,招式依旧死板直线,完全不懂变招闪避。
就在匕首即将抵达身前一瞬,安林亚尔脚下侧滑后撤,同时抬手甩出积攒多时的火团。这团火焰威力虽弱,却精准砸在黑影关节缝隙处——先前交手她早已发现,这类敌人的关节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火苗粘上缝隙瞬间窜开,黑影动作猛地卡顿,肢体僵直顿在原地,如同齿轮卡住。趁着对方短暂失控的空档,安林亚尔跨步上前,拾起地上方才恩托普卡击落的藤蔓短刃,借着前冲的力道,对准它脖颈衔接处狠狠刺入。
一声细微的齿轮崩断脆响传出,黑影四肢瞬间失去支撑,握着毒匕的手臂垂落,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而火焰引发的爆炸与之前打斗中双方使出的力量,早已让这股结界因超载而被突破。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好像来自恩托普卡的房间”
“妈妈,快来,哥哥那屋出事了”
域外抑能法阵开始缓缓溃散,笼罩整片结界的禁锢也彻底消散,外界等候已久的队友终于冲破屏障,涌入这片狼藉遍地的房间。
而入目皆是那刺目的血色与三具瘫倒沉寂的人偶残骸,而结界中央的白床边,一幕惨烈景象仿佛如同窒息一般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恩托普卡静静倒伏在地,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再无半分往日挺拔坚韧的模样。
他后背的伤口狰狞外翻,干涸与新鲜的血色层层浸染衣料,乌黑的蛇毒青痕顺着脖颈、小臂的脉络蔓延,在苍白失温的肌肤上格外骇人。贯穿整条右臂的创口早已停止剧烈渗血,却结着暗沉的血痂,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被剧毒侵蚀的僵冷。他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呼吸微弱又浅淡,胸腔起伏几不可察,周身的生机被蛇毒层层蚕食,整个人沉在死寂的昏厥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周遭的人声,没有丝毫回应。
伴随着众人的察觉与闯入房间,危机平息了,安林亚尔扔掉短刃,快步折回床边抱住昏迷的恩托普卡。她低头看向三具倒地的身影,蹲下身撩开破损衣袍,清晰看见表层之下精密咬合的金属齿轮与瓷质机体。
危机彻底消解的刹那,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骤然崩断。方才强撑出来的冷静、凌厉、所有咬牙硬扛的精气神,如同泄洪般轰然散掉。双腿瞬间发软,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床沿,肩背沉甸甸往下塌,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抽空。方才高度紧绷时察觉不到的酸涩顺着四肢骨头缝往外钻,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胀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绵长的疲惫,明明方才还强撑着对敌,此刻连维持清醒都觉得费力。
重压褪去的瞬间,透支感汹涌地席卷四肢百骸。浑身酸沉发虚,后背一阵阵发凉放空,大脑停下紧绷的思虑后只剩昏沉倦怠,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只想放任自己瘫倒,什么念头都不愿去想。
几名身形沉稳、体魄强健的血族快步上前,动作极致轻柔,不敢有半分鲁莽。两人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肩背,两人稳稳承住他的腿弯,指尖刻意避开后背与右臂的致命伤口,力道均匀分散,缓缓将中毒重伤的少年腾空抬起。
另一边,搀扶着安林亚尔的人也同步抬脚起身。
她双腿彻底虚软,膝盖不受控地发颤、发软,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站立。几人默契上前,不敢拉扯伤口,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腰背,掌心扎实发力,动作轻缓整齐。
几人同时沉腰、抬手、缓缓抬脚。
她的意识清晰得近乎残忍。她能完完整整地感受到身体脱力的虚浮、肌肉撕裂的酸痛、经脉透支的空乏,每一寸疲惫与伤痛都无比真实地碾在骨血里。
浑身脱力的重量尽数落进旁人臂弯,她没法撑直脊背,只能虚虚靠着,四肢无力垂落。神智自始至终清醒,骨骼深处漫上来的酸麻、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分毫清晰,每一次队伍抬脚迈步,轻微的晃动都扯得紧绷的神经发沉。
她无力转头挣扎,只勉强抬起眼皮,视线牢牢锁着前方被抬走、毫无知觉的人,任由众人稳稳托着自己,缓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