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监牢深处,弥漫着铁锈、腐霉与血族独有的腥甜气息,厚重的石墙隔绝了所有光线,唯有壁台上幽绿的鬼火,摇曳着投下扭曲的暗影。
少女安林亚尔被粗重的玄铁锁链凌空吊在半空,四肢被死死捆缚,关节因长时间的悬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中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殆尽。她身上的银白猎人盔甲仿佛只是在诉说着主人的痛苦,胸甲崩裂出狰狞的缝隙,肩甲碎裂脱落,护腿满是砍劈与啃咬的痕迹,沾染的血渍早已发黑凝固;凌乱的墨色长发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几缕发丝被冷汗浸透,垂在干裂的唇边,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与死寂。
“放她下来。”
清冷低沉的少年音骤然划破监牢的死寂,恩托普卡缓步走到铁链下方,黑曜石般的眼眸静静望着悬在半空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血族对猎人的傲慢与暴戾,唯有浓得化不开的怜悯与心疼,指尖微微蜷缩,似是不忍再看她半分狼狈。
“遵命,大人。”两名身着黑甲的看守垂首应道,机械地转动绞盘,锈迹斑斑的铁链缓缓下放,安林亚尔失去支撑的身体轻轻落地,双腿一软便要瘫倒,被看守粗暴地扶到一张冰冷的石椅上,随即,数枚泛着幽蓝光芒的特质禁锢装置扣住了她的手腕与脚踝,死死嵌进皮肉,无法挣脱。
恩托普卡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安林亚尔,让你受苦了。”
“不用你假惺惺地嘘寒问暖,恩托普卡。”安林亚尔虚弱地呛咳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咳出的唾沫里带着淡淡的血丝,眼底满是倔强的恨意。
恩托普卡没有生气,只是起身拿起桌边一只雕花银杯,盛上微凉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下巴,将杯口凑到她干裂的唇边,缓缓倾入:“你渴了吧,喝点水。”
清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他放下杯子,语气满是歉意:“我对此感到抱歉,我的手下都是没有感情的尸生人,见我带回一个人类猎人,便下意识用最严苛的方式将你控制起来,我希望你能原谅。”
安林亚尔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当然可以原谅你了,恩托普卡,毕竟我们是“朋友”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恩托普卡微微蹙眉,刚要追问,余光却骤然瞥见石椅上的禁锢装置——那些连血族蛮力都无法撼动的秘银装置,此刻正被一簇跳跃的金红色火焰包裹,火焰温度高得骇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扭曲,发出滋滋的异响。
安林亚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别忘了,我可是最优秀的吸血鬼猎人。魔法虽因伤势衰弱,但火焰,从来都是我最擅长的东西。”
话音未落,融化的装置应声碎裂,安林亚尔猛地挣脱束缚,攥紧燃着火焰的拳头,直逼恩托普卡面门,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监牢狭小的空间里,拳风呼啸,魔法激荡,她将那股火焰覆于拳尖,炽热的烈焰灼烧着空气,却丝毫不伤自身分毫,每一拳都带着猎人对血族的刻骨恨意。
恩托普卡从容招架,闪避间衣袂翻飞,眼底竟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但你还嫩了点。”
趁安林亚尔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他反手扣住她的右臂,指尖瞬间凝结出刺骨的寒冰,冰棱顺着手臂飞速蔓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安林亚尔的手臂被生生折断。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恩托普卡则顺势按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摁在冰冷的石地上,居高临下道:“结束了。”
安林亚尔趴在地上,断骨处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可眼底却没有半分不甘,反而平静得可怕,她轻轻吐出一句:“是啊,结束了。”
恩托普卡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你什么意思?”按常理,骄傲的猎人该嘶吼、挣扎、满眼怨毒,可她的平静,却让他心头一紧。
“与其沦为你的俘虏,被你肆意折磨羞辱,倒不如死在这场战斗里。”安林亚尔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却坚定,“这样,我才不会辜负吸血鬼猎人的荣耀,更不会辜负我师傅的名誉。”
恩托普卡眸色一沉,举起拳头狠狠砸下,安林亚尔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恩托普卡的拳头在她额头前骤然停住,随即掌心覆上她的后脑,轻轻一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少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他怀中。
“我可不会让你死,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恩托普卡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看着她断臂处汩汩流出的鲜血,眉头紧蹙,“你现在的伤势,撑不了多久……幸好,你还有一个念及旧情的玩伴。”
他低头,露出唇角尖锐的獠牙,轻轻咬破自己的唇瓣,殷红的血族精血缓缓溢出,他俯身,吻上安林亚尔冰冷的嘴唇,将口中温热的精血度入她的唇齿间。低沉的嗓音,带着宿命般的温柔,在监牢中缓缓响起:“从现在开始,你有了一个新身份,我的……家人。”
尘封的童年记忆,如碎片般在虚无中浮现。
安林亚尔的身世,是浸透血泪的悲剧。她的家庭支离破碎,至亲冷漠,真心待她的人,屈指可数。十二岁那年,醉酒的继父再次对母女俩施暴,常年被压迫、瘦弱不堪的母亲,终究没能扛过这一次毒打,永远闭上了眼睛。那晚,恐惧到极致的安林亚尔趁夜逃离,像一只流浪的野猫,躲进附近的小城,靠搬货、洗衣、清扫街道的粗活,换取几块发霉的面包、发酸的牛奶,在饥饿与寒冷中苟延残喘。
直到领主生日那天,工厂难得放假,饥寒交迫的她蜷缩在街角,一个身着精致白衣的少年走到她面前,递来一颗饱满香甜的水果。
“谢谢你。”安林亚尔捧着水果,眼眶微微发红。
“你爸爸妈妈呢?”少年轻声问道。
“他们……”她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我提了不该说的话。”少年连忙道歉,眼底满是歉意。
“没事,这都不重要了。”安林亚尔抬手指向远处漫山遍野的花海,声音轻得像风,“那边的花海很好看,你能陪陪我吗?”
“好。”
那几天,是她童年里唯一的光。少年陪她在花海中奔跑嬉戏,摘最美的野花插在她的发间;在清澈的河边一起游泳,相互泼水打闹;夜晚,他总会悄悄带来新鲜的水果、松软的面包、香甜的甜点,陪她度过漫长的黑夜。她曾问他为何只在夜晚出现,少年只笑着说:“阳光过敏。”
后来,她被一位善良的血族猎人收养,成为猎人学徒,拿起银剑,以猎杀血族为使命。而那个给她温暖的少年,竟是五大血族军团首领之一——恩托普卡。
从此,他们成了不死不休的劲敌。恩托普卡发誓要抓住这个倔强的猎人,吸干她的血液;安林亚尔发誓要割下他的头颅与心脏,让他在审判中接受火刑或日光灼烧。彼时的他们,都不知晓彼此童年的羁绊,只当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最终,血族利用人类领主的矛盾,付出惨痛代价,击溃了猎人军团,俘虏了安林亚尔。
被俘的耻辱,她永生难忘。她被死死锁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大街上满是吸血鬼狂欢的嘶吼,醉倒的血族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她的嘴巴被布团堵住,只能在心中无声地怒骂、挣扎。死亡她不惧,可这般羞辱,是身为战士的她,绝不能忍受的。
……
“好黑……”
意识回笼,安林亚尔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漆黑的棺木内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血族独有的冷香。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破败的盔甲与长靴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柔软的白色丝衣,足间套着轻薄的白袜,断臂处的剧痛消失无踪,连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
“这里是哪?”她撑起身,推开沉重的棺盖,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你醒了,亲爱的。”
温柔的嗓音在身旁响起,恩托普卡倚在棺木边,身着黑色暗纹长袍,梳着马尾的长发发垂落肩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含着笑意,静静注视着她,指尖轻轻拂过棺沿。
安林亚尔瞬间绷紧身体,眼底满是恨意与警惕:“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让你完成了一场进化。”恩托普卡轻笑,语气平淡。
“进化?”安林亚尔蹙眉,不明所以。
“我用我的精血,赋予了你永生的寿命。”恩托普卡上前一步,俯身看着她,“当然,我知道你的骄傲,所以你并未变成血族,只是拥有了媲美血族的寿命与自愈能力,你依旧是人类。”
“你个混蛋!”安林亚尔怒不可遏,猛地从棺木中跃起,挥拳朝他打去。
“没用的。”恩托普卡轻而易举地抓住她踢来的腿,顺势将她按回棺木之中,掌心压制着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动弹。他抬手咬向自己的指尖,尖锐的獠牙刺破皮肤,殷红艳丽的血液缓缓渗出,他另一只手按住安林亚尔的脖颈,固定住她的头颅。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安林亚尔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桎梏,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恩托普卡不语,将指尖的血液轻轻涂在她的脖颈处,勾勒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血色符文,随即薄唇轻启,低沉古老的吟唱声在房间里响起。晦涩的魔法波动弥漫开来,符文瞬间亮起红光,恩托普卡松开手,安林亚尔只觉得脖颈处传来灼烧般的痛感,浑身力气被抽干,软软倒了下去。
“混蛋,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饥渴从四肢百骸涌出,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口干舌燥,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渴望,可那渴望不是清水,而是温热、腥甜的血液。
“怎么会……好渴……你到底做了什么?”安林亚尔蜷缩在棺木中,浑身颤抖,眼神迷茫又痛苦。
恩托普卡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缓缓解释:“这是血之恩赐。凡人想要获得不老不死的永生,便要付出代价——血族赐予力量,受赐者便必须永远听命于主人。精神力强者,会彻底转化为血族;弱者,则会沦为没有意识的丧尸。从今以后,你必须听命于我。”
“卑鄙!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安林亚尔嘶吼着,泪水混合着恨意滑落,“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再和我光明正大打一场!”
恩托普卡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眸色深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声音低沉而蛊惑:“你说什么,亲爱的?我希望你说,我是你的丈夫,你的恩人,你的主人。”
安林亚尔的大脑疯狂抗拒,可脖颈处的符文却传来阵阵刺痛,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她的唇舌,让她身不由己地吐出破碎的话语:“是……我的……丈夫……”
不!我不该说的!我要拒绝他!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身体却无法自控,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
恩托普卡满意地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宠心爱的宝物:“乖宝宝。”
安林亚尔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绝望与痛苦将她彻底淹没。
恩托普卡俯身,在她发烫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幽绿的眼眸中盛满温柔与宿命般的执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永生的承诺:
“欢迎你,我永远的爱人,我的家人。”
棺木旁的幽光轻轻摇曳,囚笼中的火焰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永生不死的血色羁绊,从此缠绕生生世世,再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