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华丽的血族寝宫内,宝石镶嵌的壁灯散发出幽紫微光,映得安林亚尔脖颈间的血印忽明忽暗。她猛地抬眼,银灰色的眸子里燃着不屈的烈火,死死盯住眼前的恩托普卡,牙关紧咬,字字带血:“你这个混蛋,我还没有屈服!”
话音未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唇瓣微动,无声地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语。淡蓝色的魔法微光从她体内缓缓渗出,原本猩红刺目的血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被血色包裹的身躯骤然绽放出耀眼的湛蓝光晕,将周身的黑暗都撕开一道口子。
恩托普卡挑了挑眉,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轻嗤一声:“有意思,居然能把血之恩赐的影响短暂消除。”
“这还没完!”安林亚尔厉声喝止,掌心寒气骤聚,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凭空凝结,锋刃泛着刺骨的冷光。她旋身蓄力,冰剑带着破风之势,直刺恩托普卡的心口。
叮——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破空气,恩托普卡随手抽起身侧悬着的长剑,稳稳挡下这一击。当看清剑身纹路的刹那,安林亚尔瞳孔骤缩——那正是她的佩剑,承载着圣人先祖力量的圣银之刃。
恩托普卡指尖摩挲着圣银之刃的剑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垂眸看着她:“这把武器可是你的本命之刃,结果如今,它的主人反倒成了它的敌人。”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安林亚尔气得浑身发抖,冰剑再次挥砍而出。
“你该清楚,监牢里是我提前把守卫全部调走了。”恩托普卡从容格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否则那帮嗜血的尸生人,见到半点动静早就冲上来把你撕成碎片。还有,这个房间全域隔音,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那又如何!”安林亚尔冰刃横扫,眼神决绝,“别指望我会感激你,你尽管做你的白日梦!”
“真是油盐不进。”恩托普卡脸上的兴致瞬间消散,眼神冷了下来。他手腕轻震,圣银之刃迸出一道银芒,只一击便将安林亚尔手中的冰剑震得寸寸碎裂,冰碴子散落一地。他收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穿上你的盔甲,拿起你的武器;我也披挂我的战甲,持我的兵刃。我们去后山死斗,你若赢了,亲手杀我,拿走我身上的血族通关文件。那是贵族专属信物,除我本人否认,无人敢质疑真伪。”
安林亚尔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五个字:“好,一言为定!”
夜色笼罩的血族后山,枯树盘根错节,黑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一轮暗月悬在天际,洒下凄冷的光。
恩托普卡身着一套暗红色鎏金骑士盔甲,甲胄上刻着血族古老的咒文,肩甲处的蝙蝠羽翼纹路狰狞而华丽。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刃身泛着血光的长剑——饮血之刃,唯有得到血族大长老亲口认可,方能执掌的神兵,此刻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散发着吞噬生命的凶戾之气。
而安林亚尔也已整装完毕,一身银白色骑士盔甲在暗月下泛着圣洁的银辉,这是她熔铸师父遗留的甲胄遗骸、倾尽十万金币铸就的本命战甲,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猎人的信仰。她紧握失而复得的圣银之刃,剑身流淌着纯净的圣光,与对面的饮血之刃遥遥相对,气场针锋相对。
曾经在花海中追逐嬉戏的玩伴,如今身披战甲、手持利刃,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若是让年少的他们看见此刻的场景,不知会是何等心酸与错愕。
战斗,一触即发。
安林亚尔率先发难,脚掌猛地踏碎地面碎石,身形如离弦之箭,圣银之刃直指恩托普卡的脖颈大动脉,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恩托普卡横剑格挡,饮血之刃与圣银之刃轰然相撞,冲击波掀飞周遭尘土。不等安林亚尔变招,恩托普卡空着的左手握拳,裹着暗红色魔法之力,狠狠砸在她的脸颊上。
砰的一声闷响,安林亚尔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坚硬的黑石上,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恩托普卡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收了力道,少年的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糟了……母亲说过绝对不能伤她,应该不会出事吧?”
他皱着眉,缓步朝安林亚尔走去,俯身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她盔甲的刹那,安林亚尔骤然睁眼,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她左手飞快探向盔甲内侧的暗袋,抽出一柄寸许长的银色匕首——那是用她师父的遗物碎片淬炼而成,专克血族的圣器。
匕首带着破空声,直刺恩托普卡的头颅!
恩托普卡瞳孔骤缩,已然躲避不及,匕首狠狠扎进他的侧额,殷红的血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盔甲缝隙滴落。
“我去,真够狠的。”恩托普卡痛得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米,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咬牙将匕首猛地拔了出来,鲜血溅在黑色的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异响。
“好机会!”安林亚尔心中暗喜。身为最顶尖的吸血鬼猎人,她比谁都清楚,大脑受损对血族而言是致命弱点。她纵身跃起,圣银之刃覆上熊熊金红色火焰,猎魔之火灼烧着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再次刺向恩托普卡受伤的头颅——这一击落下,他的头颅必将化为灰烬。
恩托普卡却忽然抬眼,猩红的眸子里泛起诡异的笑意,抹了一把额头的鲜血,涂在饮血之刃的刃身上:“有意思,但你猜,我的武器为什么叫饮血之刃?”
鲜血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饮血之刃爆发出滔天不详红光,血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直接将半空中的安林亚尔震飞出去。她慌忙用圣银之刃撑地,盔甲死死护住身躯缓冲冲击力,可依旧被震得五脏翻腾,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银甲。
她顾不得疼痛,咬牙挥剑,数道火焰剑气凌空斩出;恩托普卡也手腕翻转,甩出数道血色剑气。金银两道剑气在空中疯狂碰撞,轰然爆炸,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手中的武器也双双脱手,落在数米开外的草丛里。
没有武器,两人便赤手空拳,展开最原始的肉搏。
恩托普卡身为血族军阀,肉身强悍无比,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安林亚尔虽有猎人搏杀血族的经验,可力量差距悬殊,渐渐落入下风。缠斗间,恩托普卡大手一伸,精准扣住她的腰肢,猛地将她整个人举到半空。
“你放我下来!”安林亚尔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踢打。
“好,让你下来。”恩托普卡眼神一冷,一只手攥紧她的腿,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全身的力量锁住,随后狠狠朝着自己覆着坚硬甲胄的膝盖上砸去!
暗红色的腿甲坚硬如铁,常人挨一下都骨断筋折,更何况是全力砸击。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安林亚尔的脊椎被当场击碎。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安林亚尔痛得浑身抽搐,意识几乎崩溃,凄厉的惨叫划破后山的死寂。恩托普卡随手一甩,她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到一棵枯树下,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下一秒,恩托普卡跨步上前,冰冷的手掌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按在树干上。
“怎样?”他俯下身,猩红的眼眸盯着她痛苦扭曲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这下就算你不服,也再也抵抗不了了。你的脊椎作为人类,永远不可能痊愈,但我,可以治好你。”
安林亚尔大口喘着气,脖颈被扼得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瞪着他,字字泣血:“你滚……我愿赌服输……你不是需要血吗,尽管来取!”
“真无情。”恩托普卡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受伤,“我不惜耗费精血让你获得不老不死,你却这样对我。”
“谁稀罕这种肮脏的能力!”安林亚尔嘶吼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好吧,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了。”恩托普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安林亚尔瞬间慌了神,脊椎碎裂让她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挥舞拳头、疯狂摇头,可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恩托普卡扼着她脖颈的手掌骤然发力,尖锐的爪印深深嵌入她的肌肤,恐怖的力量碾压着她的气管,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她的视线开始发黑,手脚渐渐无力,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恩托普卡才猛地松开手。
重获空气的安林亚尔剧烈咳嗽着,可剧痛与窒息双重折磨下,她最终带着满心的不甘与屈辱,双眼一闭,昏死过去,软倒在地上。
恩托普卡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庞,指尖拂过她颈间的爪痕,低声呢喃,语气复杂难辨:“你就这么执着于守护那微不足道的尊严吗……我难道会在乎一个人类的恨意吗?”
他轻叹一声,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匹瞳色赤红的骏马踏着夜色而来,拉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黑色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恩托普卡抬手释放出一道红色魔法,马儿温顺地低下头,马车按照预定路线缓缓前行。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昏死的安林亚尔打横抱起,她在疲惫、愤怒与悲伤的交织下,早已沉沉睡去。
马车驶入血族主城深处的古堡,雕花铁门缓缓敞开。老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您回来了。”
“嗯。”恩托普卡抱着怀中人,脚步未停,少年清冽的嗓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母亲和妹妹什么时候到?”
“回大人,太太与小姐两日之后抵达。”老管家垂着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怀中的少女,心头疑惑丛生,却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大人,您怀里的这位女士是……”
“这件事,与你无关。”恩托普卡语气骤然变冷,威压散开。
“是。”老管家立刻低头,不敢再言语。
“叫两个女仆,把夫人送到我房间的浴室。”恩托普卡步伐沉稳地走上旋转楼梯,语气不容置疑,“夫人体力不支晕倒了,仔细清理干净,之后直接放到我的床上。”
“明白了,大人。”老管家连忙应声,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夫人?恩托普卡大人何时有了妻子?而且这位夫人的面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两名女仆小心翼翼地将安林亚尔打理干净,重新回到房间禀报:“大人,夫人已经清洗完毕,衣物也已换好。”
“好。”恩托普卡靠在窗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愧是母亲当年为我挑选的贴身女仆。”
“大人说笑了。”女仆长恭敬垂首。
“不必叫我大人,叫我少爷,或是直接唤我名字便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我特意维持了十七八岁青涩少年的模样,可不喜欢被老气的称呼。”
“是,大人。”女仆依旧恪守规矩,不敢逾越。
待女仆全部退去,房间里只剩下静谧的月光。恩托普卡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安林亚尔。
她早已换上一身轻柔的蓝白色连衣裙,裙摆垂落在床沿,修长的双腿套着洁白的长裤袜,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纯白色高跟鞋,凌乱的长发被梳理整齐,散落在枕间,褪去了战士的锋利,多了几分易碎的柔美。
恩托普卡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冷酷尽数化为温柔,低声呢喃:“晚安,亲爱的。”
他微微俯身,咬破自己的唇瓣,挤出几滴温热的血族精血,轻轻渡入安林亚尔的唇间。纯净的精血顺着喉咙滑下,开始缓缓修复她碎裂的脊椎,淡金色的治愈微光在她体内悄然流转。
“剩下的,明天再给你。”他轻声说完,静静注视着她沉睡的容颜。
良久,他才起身,轻轻关上房间的木门,将一室温柔与黑暗,尽数锁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