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朝阳已经升起了将近一半。尤弥涅依旧出神地望着那燃烧的庄园。
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到了他身上,他裸露在阳光下的肌肤感到一阵不适。但尤弥涅仍旧像根柱子一样立着不动。
他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有着丧失家人的悲痛,还有对漫漫前路的迷茫。
逃出来了?就算逃出来了,那以后怎么办?昨日的他还有家人照顾,可是现在没了。
他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
就这么望着,同时也思考着。缅怀家人,思考未来,他一时竟忘了时间。
“早上好啊,走运的小家伙。”背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
阿辛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松,略带愉悦,仿佛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但这句话却如同一粒石子投进尤弥涅本已平静的心中,霎时激起千层浪。
“当然,现在是不走运的小家伙。”
尤弥涅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他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剑,猛然回头。
是阿辛特,还有几个吸血鬼猎人。
阿辛特此时正戴着面具,那张面具不管是纹路还是外形都很狰狞,是啊,他果真像恶魔一样!
一只鹰落在了阿辛特肩头,冲阿辛特叫了两下,扇了扇翅膀。
“啊,还得感谢弗诺呢,要不是它,还真让你逃走了。”
看着尤弥涅慌张的动作和如临大敌的神色,阿辛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必紧张,很快就过去了。哦,还有,你的母亲真的很爱你,她真的很伟大。”
闻言,尤弥涅的胆怯顿时变为了极端的愤懑。
就是他杀了母亲!这是绝对不能忘记的血仇!
“怎么,要拼命吗?你可以试试。我可以站在这让你打直到你被正午的阳光晒到不省人事。”
尤弥涅的双目比原来更加红了,愤怒驱逐了所有的理性,现在的他只想把眼前的恶魔撕碎。
他感到后腰一阵刺痛,那是血族特有的器官——血翼破开血肉长了出来。
他不知道血翼为什么会突然长出来,也不想知道,反正不会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啊啊啊啊啊——!”尤弥涅疯了一般怒吼着,双手持握着剑冲向阿辛特。
天空是美丽的淡金色。
尤弥涅完全没看清阿辛特的动作,只觉胸口遭受了重重一击,两手松开,剑飞了出去,回过神来,视野已被淡金色的天空占据,他正向后仰倒。
砰!尤弥涅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刚爬起来,便看见阿辛特迈着悠悠的步伐像他走来,手里拿着他刚刚脱手的剑。
“也算是把利器,可惜落到了吸血鬼手里。”阿辛特脸上带着遗憾之色,停在了尤弥涅身前两米处。
尤弥涅的眼睛猛然睁大,那一把剑瞬间贯穿了尤弥涅的腹部,且并未拔出,令他痛苦异常。
尤弥涅脸色难看,这一剑大概是截断了他的肠子,他试着抽出剑,只要把剑抽出来,那他就能自愈。
忍着剧痛,尤弥涅拔出了腹部的剑,他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转眼间外部皮肤便已恢复,只是肠子还未重连。
在尤弥涅拔剑时,阿辛特抽出了背上的收在鞘里的长刀。
他口中诵念着什么,然后挥了一下长刀,刀上立刻燃起了净化之火。
尤弥涅又把剑握在手中,站在原地,盯着阿辛特。
“我想我们应该说再见了。”阿辛特指了指天边的朝阳“毕竟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下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他不再说什么,而是迅速突进,手中长刀斩向尤弥涅。
尤弥涅慌忙应对,抬起剑欲要招架。
灼热而又令人不适的气息直冲面门。他挡不下这一击,只觉虎口发麻,他的剑被挑飞了,似乎落下了山崖。
他惋惜之情一闪而过,不知是惜物更多,还是惜命更多。
来不及反应,阿辛特迅速接上一刀,势大力沉地斜斩在尤弥涅的胸膛上。
尤弥涅此生从未经受过如此的痛苦,他的灵魂仿佛烧了起来。他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创口,他流出的血都变成了净化之火的燃料。这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他的家人们也遭受了如此的痛苦么?
他闭上了双眼。这世界没有他的容身处,他也再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他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知道做出这一表情只会让阿辛特更加满足。
又是一刀,横插在了他锁骨下方,把他整个人挑在空中。
他感觉方位来到了悬崖边,现在,他应该悬在空中,下方什么都没有。
他想摔死我?
“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我挺高兴的,就给你留个遗言吧。”
“我们为什么要死,就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阿辛特神情不变,说道:“你得感谢奥戈里诺,你们的血灾圣皇。是他提醒了我们,发觉了你们吸血鬼的所拥有的威胁。”
“还有,奥戈里诺那个该死的疯狗组织的红夜远征使我的父母凄惨地死去了。你这蛀虫有此境遇完全是自作自受!”
阿辛特的情绪激动了一会,又平静了下来。
“抱歉,有点激动,让你久等了。”
他长刀下移,使尤弥涅从悬崖上坠下。
“为什么会这样?我又不是奥戈里诺,为什么就要遭到这般境遇,为什么要‘理所应当’地背负与我完全无关的罪责?”这是在坠崖昏迷之前的尤弥涅最后的念头。
………
一切原是虚无,所有存在都不存在。
最先存在的是混沌,是虚无与存在之共子,是道标。
尤弥涅的意识是一片混沌。但也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他感知到了混沌,而非虚无。
更多的存在出现在了混沌之中,他的五感正在恢复。
意识仍旧浑浑噩噩。
良久,意识缓缓恢复清明。他的第一个清醒的念头起了作用,他一下睁开了闭着的双眼。
黄昏温柔的光撒在这一片空地上,也照在尤弥涅身上。
黄昏时分的太阳对于血族而言是最柔和的,但也不宜久留。
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尤弥涅还是愣了一会,直到落日余晖为他带来些微不适,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没死?
尤弥涅从地上爬起,先找了一片树荫遮阳,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只见那一片土地已然浸满了他干涸的血。
他依旧记着净化之火焚身时的极端痛苦,可他苏醒后那净化之火却是不翼而飞。
按理说它不应该把我的血连同我的身体全部烧光吗?
但他现在除了胸前的伤疤外各处都完好无损,甚至血甚至还能干在土里,而不是被烧掉。
而且,自己这个位置,怕是从早上晒太阳晒到刚刚苏醒吧?
我这么强!?
他有点不可置信。
他又想到了阿辛特,情绪顿时糟糕起来,无尽的痛恨涌现,虽然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不妨碍他这一瞬间在心里骂他个几万遍。
这将是他此生最大的仇。
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遍阿辛特,发泄了情绪之后,尤弥涅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是显然是一处山崖下,植被不似森林中那样茂密。
仔细查看四周,倒真有了发现。
那是一个隐秘的山洞,被一些植被遮挡,若不仔细查看还真发现不了这一山洞。
发觉山洞的第一眼,尤弥涅心中就有一股冲动油然而生,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走进去。
他竟移不开目光,仿佛那洞口是最吸引人的财宝。
这种情况是不正常,但还能怎么样?遵从内心吧,命运如此,不必惊惶。
没多作思考,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迈出脚步,避着阳光走进了山洞。
走进山洞,他只觉如沐春风,四周环境仿佛都在亲近他。
像是入夜时的感受。他默默在心中作出评价。
洞穴虽窄,却限制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洞穴并不算深,走了一会空间便开阔起来。踏入这一处开阔之处,洞穴忽的明亮,四周岩壁上的火把在这一刻同时燃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尤弥涅只是稍微眯了眯眼就适应了。而后,他便看清了洞穴内的景象。
他正对着的是一片血池,看上去很是阴森。血池前是一具枯坐的干尸,感应到尤弥涅的到来,干尸抬起了脑袋。
尤弥涅直面这那一张残缺的脸,甚至能看到腐肉下的白骨,他心里也感觉有点毛骨悚然。他想走却迈不出一步,连回头也做不到。
然后,在他的凝视下,干尸长出了血肉。他的脸庞上血肉生出,眼眶里先是长出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球,而后眼珠裂开,右眼中央出现红色的瞳孔,而左眼则化为像蛇一样的竖瞳。
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尤弥涅闭上了双眼。
一缕缕金发从干尸脑袋上冒出,一直长到干尸腰间。
没等脸上的血肉完整,干尸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拍拍衣袍上的尘土,招了招手,血池中飞来一物,变作一个手环戴在干尸的右手上。
“嘿,同胞,我有那么可怕么?睁开眼吧,我承认刚才的一幕对于一个16岁的少年还是太过于惊悚了。但相信我,我真不是有意吓你。”从干尸口中发出一道沉稳厚重的男音,传入尤弥涅耳中。
他叫我同胞?他也是血族?血族的恢复能力这么逆天吗?怀着疑问,尤弥涅睁开了眼,看向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头金发,一双眼睛很是特别,一边是血族特有的红瞳,但另一边竟然是蛇的竖瞳。他身着血族传统风格贵族服饰,姿态优雅,浑身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气势。
尤弥涅觉得眼前此人甚是眼熟,仔细端详面前男子的相貌,他骤然一惊,他难道是……
奥戈里诺·诺斯费拉图?!
眼前人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赞许,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猜测。
“你猜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