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亚以一个轻松的话题结束了与德尔维斯的会面,两人谈了父亲以前的冒险事情。
德尔维斯告诉了提亚很多事情,这是一个来自老一辈时代亲历者的讲解。
在魔界大战后的十年里、虽然那时的魔帝巴伐洛克被封印,魔界也消失不见。但彼时,散落各地的魔族仍然盘踞在哪。
五英雄在打败了魔帝后,大部分勇者选择了返回故乡、五英雄的队伍也解散了,有几位英雄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各地的冒险者工会再次兴起,召集新勇者,讨伐各地散落的魔王。而父亲和德尔维斯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了冒险者。
彼时的提亚却发现了疑点、
公认的魔界大战结束日期是律纪元322年,也就是36年前,而魔界大战尾期战争的结束时间是律纪元332年,也就是26年前。
这个时候的父亲明明是个连路都走不明白的小屁孩...是到哪讨伐魔王的?
而德尔维斯给提亚解决了疑惑、
公认的魔界大战完整结束的日期是律纪元332年,但这个日期只是魔族代表签订停战协议和共荣协议的日期、彼时的魔族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想要和322年时一样和人类死战到底,而另一派选择了和平。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时候还是有反对的零星魔族需要清剿的,但是这时候的魔王已经远没有魔界大战时期的兵力和力量了,这也是为什么16岁的加烈能够成功讨伐魔王的原因之一。
这位驻扎在中央大陆的魔王帕杰。
他的魔王城位于原齐尔特王国境内的某座要塞中,位于中央大陆南部、靠近南州边缘的山区。
彼时的加烈实力仅有勉强触碰到王级的水平,但这对于尚未成体系,重点培育魔术师的拉特纳王国来说,已经是难遇的奇才了。
德尔维斯和提亚说;
那时候两人的小队先是去西雷纳借用传送门、
但是却因为一些意外穿越到了中央大陆中部的一个小国内。
他们整整耗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这个叛乱国家中逃了出来。
随着马车队才逐渐到了魔王外围的森林...
接着又遭遇了剧毒树葵和变性蘑菇...
等会...变性蘑菇?
嘛,反正经历了九死一生,费了很大劲过后才打败了这个魔王。两人的队伍也因为讨伐准魔王的功勋,以及一路上的冒险晋升到了水晶级。
在打败了魔王后,从魔王城救出了被贵族抓去的科琳娜,也就是提亚的母亲。她加入了加烈的队伍,一起回了中央大陆。
...
虽然听说了父亲的故事很开心,但是提亚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在结束了和德尔维斯的会面后,提亚先打马车回到了阿斯拉宅邸。
...
“叮叮叮-”
阿斯拉宅地的铃声依旧和提亚印象中的一样。
提亚站在宅里的前院门前、等待着仆人开门。
大约是过了两分钟,眼前的门便打开了。
『提亚小姐...』眼前的纳达明显有些愣神,似乎不知道为什么提亚会出现在这里。
『波拉先生在家吗?』提亚询问。
纳达看了看身后。紧接着回头『先请进来吧。』
...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
提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木门上叩了叩。
『进来。』
她轻轻推开门,然后缓缓的走了过去。
『提亚...亚尔斯和我来信说你们已经回学院宿舍了。』
提亚站在一旁捏了捏裙角,她很少...不,可以说这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波拉。大部分时候都是纳达或者亚尔斯代为传话。
『波拉先生...我有些事需要拜托您...』
波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提亚走了过去,坐下时身下的皮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说吧。』
『我想回一趟伯德玛利...』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一瞬。波拉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面具看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事想要和姑姑当面问清楚...包括姑姑不让我改姓、能知道我在嘉兰,甚至知道我进了学院,这些事情都非常蹊跷。我想当面找她问清楚。』
波拉依旧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提亚刚说的那些话。
提亚继续说到;
『赛琳娜...她在我去学院的当天就卸任辞了职...她也在阿斯拉宅邸工作了不少的时间。她在一个月前,曾有过送到伯德玛利的信件...我在回宅邸前去学院找伊可殿下求证过。』
提亚将外套口袋中的寄送表放到了眼前的桌子上。
『赛琳娜是弗雷德家族安排在阿斯拉家族的眼线...』
『我知道。』波拉开口
『她辞职的那天我就已经调查过她提供的故乡和家族表了...拉特纳王国根本就没有这个家族...只是我还不能确定她是弗雷德的眼线』
『既然她早就已经来到了阿斯拉宅邸...又为什么因为我加入了学院就辞职不干了?如果她的目的是就是我的话...又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被您收养?』
提亚说完这句话过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
『所以我想去问个清楚...如果我一个人去的话,她大概不会跟我好好谈...甚至连见都不会见我。但如果波拉先生在的话,她不能这么做。』
这是提亚第一次当面请求波拉以“阿斯拉公爵”的身份为她出面。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波拉仍然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
提亚愣了一下『阿斯拉公爵...?』
『我会以王国反贪、调查的名义去,同事我会带人调查弗雷德宅邸,这样没问题吧。』波拉拿起了桌前的邮寄表看了看。
『毕竟安排暗人这种事情,多数心里有鬼、苏拉尔陛下给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人。』
提亚看了看其『谢谢您...波拉先生。』
『嗯,那就明天出发,你去休息吧。学院那边我会和亚尔斯说明情况的。』
提亚深深的鞠了一礼后,回过头准备离开房间。但在走出房门的前一刻,停了下来询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波拉沉默了会...『因为你也是阿斯拉的孩子。』
......
另一边、
伯德玛利的天空是蔚蓝色的、这是空气清新的代表。在王城与洛克希比甚至都无法见到这样广阔的天空、
贾丽娜站在领主府顶层的房间中,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一个方向领地的一切。
在房间中,贾丽娜坐在椅子上。而桌前坐着的那位紫发女子,常常跟在贾丽娜的身后。
贾丽娜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配知道叫什么。她只是“那位大人”派来的人而已。
紫发女子靠在椅子上,动作有些随意。眼睛被绷带遮住,看起来,像是一位眼睛受到了伤害的盲人。
她的胸前挂着一幅银色的徽章...自打他来到贾丽娜身旁的时候,就一直带着。
『夫人。主,似乎有些看不懂您最近在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稳,很冷静、但这种极致的平淡感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安的。
『您去嘉兰抓人,被挡了回来。您去和阿斯拉的人密谈。您要抓的女奴,目前呆在阿斯拉宅邸里过的不错,而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微微歪了歪头。
『大人想询问您...在等什么?』
贾丽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将桌前的茶杯端了起来、抿了一口。然后再将茶杯放回碟子中、在杯底触碰到碟子的时候发出的响声于这个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我在等一个时机。』她说
『什么时机?』
『一个能将她抓出来,又不会惊扰到伊可,苏拉尔的时机』
贾丽娜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你难道不明白吗?”的疲惫感
『您应该也知道,阿斯拉家族如今的地位...波拉的刀,伊可殿下的眼睛,呆在殿下旁边的那位名叫“白”的剑尊。他们全都死死盯着那座宅邸。如果这个时候我去嘉兰抓人、那就不是抓一个女奴了,而是挑衅。』
紫发女人似乎不关心贾丽娜提到的这个事情。
反问到『我查过您宅里的奴仆登记册,那个叫提亚的孩子。登记栏上面写的是“无名女奴,幼年,干不了重活”。连姓氏都没有、而您却在阿斯拉公爵的面前说:“她不能改姓。”』
贾丽娜沉默着,仿佛在等着他在说些什么。
『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奴、不过只是一个奴隶。您居然费了这么大劲去找、你大可只颁发一道通缉令,而你居然追到了王都、并且找到了以后没有把她带回来。』
贾丽娜依旧沉默着。
『在加里奥、主的另一位仆人见过了那个孩子。她可不像登记栏上写的那样柔弱。』
『相反,快报中已经以王国英雄的身份提到了那个孩子,而七年前的格拉尔家族也有一个孩子失踪了。』
她歪过头笑了笑『提亚•格拉尔。对吧?』
贾丽娜用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茶杯的边缘。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紫发女人说。
『提亚是我弟弟的女儿,如果王国方面知道了她还存在、那么格拉尔家族的领地就不会名正言顺的吞并进弗雷德家族。』贾丽娜平静的回答。
『领地...』她轻轻笑了一声。『您说隐瞒那个孩子,是为了让格拉尔家族的领地被弗雷德家族吞并。』
『夫人...主让我转交给您一句话:你以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而聪明的人不会在一个问题上绕两次弯路。』
『如果您真的在乎那片领地、那么七年前就不应该说是失踪、而是死亡才对。』
贾丽娜的手指停在茶杯的边缘,没有动。
『宣告她死了,格拉尔家族就彻底绝后了、弗雷德家族对那块地的继承也能名正言顺。但是您没有这么做,反而您把它藏在眼皮子底下六年。你不觉得这也太久了吗?』
『所以主很困惑...夫人,您一边把这个孩子藏在身边,又在她逃走了之后发疯似的追到嘉兰,您一边在波拉面前说不能改姓,一边又在伊可面前退缩的干干净净。您到底想干什么?』
『又或者说...您在害怕些什么?』
贾丽娜向后靠了靠。
『我害怕的东西很多。我怕伊可公主起疑、怕苏拉尔陛下盯上伯德玛丽,怕阿斯拉宅邸的那个怪物、因为我帮你们做的事情而来到我这里,敲碎我的骨头、我怕....』
她抬起头,注视着着那张被绷带裹住无法看见的双眼。
『我怕你们的主用这些话来试探我。』
紫发女子没有回答这句问题,反而再次重申了一遍。
『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孩子到底对您多重要?』
『是我弟弟的孩子、我已经说过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贾丽娜将双手叠在桌前轻笑。
『我的弟弟加烈失踪了七年、谁都认为格拉尔家族断了后。但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然后公开承认是加烈的女儿。王国那些念加烈旧情的老人会怎么想?那些受过加烈恩惠的冒险者会怎么想?伊可又会怎么认为?』
她摇了摇头『我去追她,抓她,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利刃。不让她改姓,是因为她是我弟弟的女儿、我也曾经姓格拉尔。那块领地是我的故乡、如今是我已逝丈夫的遗物。弗雷德家族也没有血脉了,我不希望后面因为格拉尔的后人成为了阿斯拉的人,那块地也变成了阿斯拉的。』
『我从来没有对你们的主隐瞒过她的身份,但我需要对王国以及其他所有人隐瞒她的身份。』
『格拉尔家族的遗孤...这对我来说是一张牌。一张还没想好怎么用的牌。』
『既然是一张牌,你为何不把她抓在身边?』
『所以我早就说了...如果这个时候我去嘉兰抓人、那就不是抓一个女奴了,而是挑衅。』
她轻轻眯了眯眼
『你不妨替我问一问你们的主。如果我把那个孩子抓回来,继续关在地窖里,如果被伊可殿下发现了,被还怀念加烈的人发现了,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主是打算帮我解决掉这些麻烦...还是放任我被吊在刑场上砍头?』
紫发女子没有回答,但点了点头。
两人面对面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天色已经渐渐没入黄昏,夕阳光也从远边的地平线洒下
紫发女人才缓缓站了起来『夫人,您说的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脚步声缓缓从房间的那一头远去『那么晚安了,夫人。多注意休息,您的手...一直在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贾丽娜的一只手死死的握住了拳头,掌心全是汗。